Easykill

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bg专业户

(270bg)黑羊 02

02


“抱歉了纲君,偏偏这个时候叫你出来吃饭。听大哥说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沢田纲吉有挺久一阵子没有见过京子了,但也没到叫人感慨“老样子”的程度,因此只能感慨她总是如此温柔了。他退下服务员,亲自给京子和自己满上葡萄酒。

“说是忙,但其实时间安排上还是灵活的,相比起来你的空闲比我要更难得吧?”京子成为了空中小姐,每天都在到处飞,就算到了巴勒莫也要忙着休息和赶下一班航班,什么时候能见面总是说不准的事。

京子掩着嘴笑起来:“明明是无关紧要人员和举足轻重者,在纲君嘴里变得好像我才是那个比较厉害的一个。”

因为确实如此啊。沢田纲吉这么想着,桌子另一侧的女孩仿佛闪闪发光一般,自己要如何能和她相提并论呢?

“没有这回事,再说老是对着那些无聊的事头都大了,出来转换一下心情也是好的。”他最后选了这句话。
京子静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完美表情,过了良久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纲君变得成熟了。”

沢田纲吉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已然落到了窗外摇曳的灯火之中。

“那是和什么时候相比啊。”他于是专心切起牛排来,分不清是真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还是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

“就是就突然这么觉得了。”京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刚出炉的奶油泡芙一般酥软,令人有种很想品尝一口的感觉,正当他沉浸在这种荒谬的想法中时,京子的目光又回到了沢田纲吉身上:“好不容易有时间,小春却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沢田纲吉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是啊。”

“我们三人很久没聚了,应该多聚一聚的。”

沢田纲吉也喝了一口酒,他一向对酒没什么研究,所以酒是狱寺选的,他还是第一次喝,眼下他觉得也许不该让狱寺来选酒,毕竟他是行家,对酒的选择和味觉都有着行家的标准,故而对沢田纲吉来说,并不是酒不好,只是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说呢,有些过于苦涩了。

“是应该多聚一聚的。”

太过苦涩了一些。

之后听京子说了不少工作上的趣事,航空公司的日常听起来真是比黑手党有意思一百倍,叫人怎么听都听不腻。

“啊啦,我听大哥讲你们的事反而会觉得做黑手党有意思呢,大家都是一样,怎么说来的?这山望着那山高。”京子努力回想谚语的时候会稍微抬起一点头,用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一副很努力的表情。

两人接着就这句谚语讨论出不少实例,总的来说,整个晚饭时间,没有出现有人接不上话的尴尬。

“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还是说住大哥附近?”

“有指定酒店的啦。”

“也是,好像听你说过很多遍了,却总是搞忘,真是抱歉。”

“只有老是道歉这一点还是没变。”京子说这话的时候沢田纲吉正在给她披上外搭,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然后她转过身来整理好衣角:“那,就这样了?我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聚。”

沢田纲吉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眼看就要上车。

“京子!”

京子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个……”他明明是有想说的话,想好了才叫住京子的,可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所有排列好了的字词就像被一阵大风“呼啦”一下吹了个没影,一点痕迹都不剩。

京子歪着头,疑惑地等待着他。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指向手腕上的那块表:“最近有人问我这块表是什么牌子的,好像是想买来送人,你还记得这个的牌子吗?”

他在这个时候想起艾莉森,以及她小动物般期待的眼神,蓦地有一秒的罪恶感。





“啊啊青沼小姐的学校吗?”

“青沼?”沢田纲吉有点不确定两人是不是在说同一个人。

彭格列情报部的职员A打出一张薄薄的资料页递给他:“是的,好像是因为已经跟多弗家族没关系了所以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沢田纲吉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张纸,下半部分一大片都是空白,女孩儿的人生只用两三排就能写完,所谓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就是这种感觉吧,顶端是她的原名,在成为艾莉森·多弗之前的名字。

青沼艾莉森。

她确实有一点东方人的感觉,混血吗?沢田纲吉想。
但他没有问起这件事。他不想显得唐突,以至于可疑。因此他们聊起巴勒莫令人烦闷的酷暑,其他中学女生的长发伴着“咯咯”的笑声飞扬,大胆一些的开始赤着脚,光腿上是泥沙,她们是八月的一部分,正如为了承接珍贵雨水而展开得更开的卵形叶丛。世界漂浮在年轻的风里,没有一处是不动的,鼓着风的各色裙摆令人犹如置身于一场热气球节,她们看上去随时都会乘着风摇摇晃晃地上升。艾莉森的制服短裤令她免于飞走的危机,她更像盛满甘甜的浆果,隐藏在绿叶后方,缀在纤细枝条的末端,软软地垂向地面。

不同之处在若它坠落,鲜红的果汁会冲破脆弱的表皮,粘稠的香气蔓延在路人的鞋底,下一个雨天过后,连痕迹都没有。

不好说是什么具体的原因,但他觉得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艾莉森身上就是不对的。

“生活费什么的还够用吗。”他试图建立起自己的长辈权威,通过给零花钱的方式,这种方式在他小的时候十分有用。

“代理监护人会每个月给我发一点够用的。”嗯,这方法失败了。

不过沢田纲吉并不气馁,他刚想好一个合适的话题:“艾莉森你买表是想要送给谁呢?”他顿一顿,尽力装成很了解青少年的样子:“难道是……喜欢的人?”

艾莉森飞快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再用右手护上形成第二层壁垒:“才才才才才不是呢!”

沢田纲吉见她躲得像只刺猬,对自己的一猜就中也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虽然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人也是他,但此刻他不免开始为女生过于明显和强烈的反应感到担心:“那个啊,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同级生?还是前辈?啊啊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后辈就不行,可是要一起去什么地方的话一定要先跟大人说哦……嗯,跟监护人或者是我说都可以,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不要两个人去没人的地方——”

艾莉森的两个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沢田纲吉想了想,走到她的另一边,看见她拼命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自少给我您的电话号码吧。”被沢田纲吉捏着一边的脸,她吐词没法太清晰:“不然嗯么跟您缩嘛……如果有辣样的对象的话。”

沢田纲吉松开手,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了红印。

“所以到底是送给谁?”

艾莉森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去,像要跟他分享一个尤为重要的秘密。

棕榈树树冠的阴影里,沢田纲吉靠近她。

用非常轻非常轻,像是西西里海滩的一粒沙从耳朵上扫过般令人发痒的声音:“……沢田先生陪我去买表的话,我就告诉您。”

沢田纲吉失笑,伸手揉揉她纷乱的头发:“可是今天不行。”

“不是今天也没关系。”艾莉森退回和他相距两步左右的位置。

“可能会等很久我才有空闲。”

“等很久也没关系。”

“你打算买表送给谁?”沢田纲吉叹了口气,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看见艾莉森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备注栏写上没有什么特色的“沢田先生”,女孩连头都没有抬:“代理监护人而已。”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他松了一口气顺口问是感谢礼物吗,艾莉森抿着嘴想了想,说不算吧,因为那个人讨厌我,只是想看看被厌恶的家伙送了礼物他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您看嘛,在对卡诺欧斯先生忠心耿耿的他看来,我是个都没在葬礼上掉眼泪的白眼狼吧。”

沢田纲吉回想起艾莉森对葬礼的评价是尖刻的“可笑”。

“那个,艾莉森,难道说,你不喜欢卡诺欧斯先生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艾莉森并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她扬起头来看着他:“这很重要吗?”

那是个很微妙的表情,她没有在笑,但又像是在微笑,蒙娜丽莎般耀眼而虚幻,惹人怜爱又令人沉沦。

真是个最能够展现她美丽的表情,沢田纲吉迷迷糊糊地想。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那正是他第一次看见艾莉森时,她的表情。

-tbc-

黑羊(270bg/伪正剧/长篇)

求谁来给我讲一下贴吧现在是个怎么回事,发不了文。
*就是想写个双商高绝世美貌的高配置女主,圆我玛丽苏梦(不)


———————————————————————

黑羊

我的所有真心,都藏在【——】里。
Love leads to abyss.


01
五月巴勒莫的天空澄澈得如同宝石,草木从嫩绿转向浓翠,花开得更多了,太阳变得有些微微烤人,泽田纲吉身边开始有人悄悄不耐烦地扯起衬衫的领子来。

他理解他们的焦躁,不明白为何解开的第一粒扣的行为比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更失礼。只不过一粒扣子而已,反正这个生机勃勃的葬礼已经是一场笑话了,难道多几个被衬衫勒死的人就能够慰藉地下的亡灵了吗?

他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对神父勾了勾手,用不大却正好压过死者两个儿子对骂声的声音说了一句:“降棺吧。”

四周很快纷纷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世界上就是会有这么类人,你和他曾经走得很近过,近到以为可以一辈子互相扶持,然后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彼此之间都有默契的,两人突然成为了陌生人,让人想知道不知道该怪一辈子太长还是该觉悟原来谁没有了谁都可以。总之这样的人在泽田纲吉目前的生活中很少见,主要是大部分人做不到有默契那一部分,逮着机会就要跑到他面前来刷一波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抱上彭格列的大腿一样,但卡诺欧斯·多弗十分令人钦佩地,属于跟他有默契的那种。泽田纲吉看着他的棺椁一点点降下去,思考着老死不相往来到底包不包括参加葬礼这一部分。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儿子也非常有默契地噤了声,带着刚刚打架弄上的淤青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多弗家族这就算是完了吧。泽田纲吉毫不客气地想,不论是这两个蠢货之中的哪一个接位,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在父亲的葬礼上跟自己的兄弟因为下任首领的位置像街头流氓一样打架,真是没有比这更能证实家族内部不和的时机了。

只是不知道这块油光闪闪的肥肉最后会被在场哪个家族吞下呢。法尔科内家垂涎多弗在米兰的生意很久了,克朗尼家则十分想要扩张自己在都灵的势力,而泽田纲吉自己,彭格列,倾向于他们巴勒莫总部的那块地。

大家似乎还能合作一下。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家族显然不在少数,葬礼结束后,场面一度变得像相亲现场,黑西装的大人物们交换着名片交头接耳,泽田纲吉握手多到产生自己是主办方的错觉,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四周早已没什么人了,他总算得以走向一直等候着的车。拉开车门前,他最后看向卡诺欧斯的墓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没有再来扫墓的打算——意料外的,墓前还站着一个人。

泽田纲吉停了下来,那是个少年的身型,短裤中筒袜,自然卷的黑发有些长了,蓬蓬的令他想起绵羊。
然而当他走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绵羊般的少女听到他的脚步,回过头来。那是张近乎完美的脸,五官如同被设计过一般赏心悦目,长而卷翘的睫毛簇拥着一双黑色宝石般的圆眼,和这双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肌肤,像白木兰的花瓣,一丝瑕疵也没有的洁白,亦有着花瓣那样细细柔柔的一层绒毛,也是这一点最终令人得以确信她是人类。

一定是被神钟爱的少女。

“可笑的一场仪式对吧?”她目光很快转回到墓碑上,但泽田纲吉十分确定在那之前她看了一眼自己解开的那粒纽扣。

她的声音充满稚气,男女的界限在她幼小的身躯上还未得到展现,因此她有幸还具有着两种性别的魔力,这是第二眼的印象。

“是啊,很可惜。”他觉得很遗憾,对于卡诺欧斯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告别世界这件事。

无以名状的忧郁在无言中发酵,在沉默的尽头,她烟熏玫瑰色的嘴唇突然上翘,鼻子里发出“噗呲”的一声,随着突然为静物添上灵魂的灿烂笑容,沢田纲吉面前的这个天使变得像人类起来。

“好严肃的回答呀。”她嬉笑道。

泽田纲吉也笑了。

“陪你来的人呢?”他问。

她往身后敷衍地一指:“在那边。”

他回头看了看,寻找了半天才在一棵十分遥远的树下隐约见到一个人的身影。

“早点回家吧。”他拍拍女孩的肩膀,将扣子扣起,整整领带,转身离去。

沢田纲吉能感觉到女孩儿的目光在后面熨着他西装背后的中缝,很奇怪,尽管他看不见,当然这很有可能是错觉,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想象中她的实现似乎获得了形体,从领子后面那一块开始,给人指尖的触感轻轻地划到他腰线,又慢慢向上,停在他胸膛正后方,他觉得整个胸腔都要被她看透了,心跳不可控地狂跳起来。

接着霎那间,她绵长压抑的凝视结束了,仿佛在佐证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一样。

然后就在他怀疑起自己的那一瞬间,女孩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泽田先生,您能陪我走过去吗?”

泽田纲吉僵硬地看向她,沉默地点头,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右手拄着一根医疗手杖,拖着一只脚慢慢向他走来,左手搭上他的手,继而站到了他身边,换成挽着他手臂的姿势。

她手臂很细,即使是对比泽田纲吉,也让人觉得一捏就能碎掉。

“是车祸的那个时候伤到了吗?”泽田纲吉放慢了脚步,配合起她的速度。

“腿吗?”她步伐中间不连贯的那个瞬间总给人一种往下坠的感觉:“不是,我变成这样很久了。”

泽田纲吉在发现她是女孩子的一瞬间便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伴随猜想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不适,胃酸翻滚着,大脑也不听指挥起来,擅自翻涌的回忆怎么都止不住。

他将焦灼与恐惧一同咽下。

“我可以叫你艾莉森吗?”他听见自己问。

或许也是错觉吧,挽着他的那只手臂收紧了一下。

“好啊。”她扬起脸来冲着他笑了。

树荫的阴影和叶间漏下的光轮番亲吻她微红的面颊,她的扣子扣得很整齐,领带也好好地系着,手杖咔哒的声音伴着微弱的蝉鸣像什么开始前的预热鼓点。

艾莉森•多弗成为卡诺欧斯的养女这是第三个年头,不短但是也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长到让人觉得她此刻的轻盈是很薄情。

“泽田先生?”

他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看向艾莉森:“抱歉,刚刚走了一会神。”

于是艾莉森又指了一遍他手上的表:“我刚刚在说,泽田先生的表很好看呢,不知道是哪家的。我正好有需要送礼的场合。”

泽田纲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是块旧表,并不高档,不过一直被他护理得很好就是了。

“这个啊,是别人送的。”他无奈地笑着转了转手腕,没看到有什么品牌的标记在显眼的地方:“我帮你问问看吧,下次告诉你。”

她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泽田纲吉也滞住了,他这样说有点顺口的感觉而非经过深思熟虑。仔细一想,卡诺欧斯已死,他的两个儿子争得不可开交,艾莉森前养女的身份可能并不是很适合和自己单独见面。

但女孩已仰着脑袋,用十分真挚以及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泽田纲吉看着她蓬乱的头毛随着步伐一弹一跳忍不住露出淡淡的微笑。

“会的。”

有点类似于“圣诞老人会来的啦”这样的应和,又或者说比较多倾向于一种感情上的应和,被她的情绪感染而说出的话,即是当现实的日程表被填得百分之九十九满,剩下的百分之一他其实并不会给予艾莉森。


-tbc-

镜碎(君淑)

镜碎
/君淑骨科组
/今天也没有小君碎片
/随笔产物,非到没有小君,所以可能ooc



>>>
我不想离开。他说。
那就别离开好了,有我陪你,淑女剑道,就我们两人,没有什么不好。
嗯,那人应下,然后笑着转过头来看她,夕阳一瞬间变得刺目起来。

>>>
淑女剑猛然睁开眼睛,屋外月色如织,有淡淡雨后的水气氤氲缭绕。她透过房门看了一会,想要扶着地面站起来,摸索间手碰翻了酒碗。
不妙。她在心里叫苦,刚想转头拿东西擦干净,再一细看发现那是个空碗,看看边上的酒坛,也已经空了。
这算什么,不幸中的万幸?她笑着摇摇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宿醉加席地而睡饶是再好的武功底子也不免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磨人得厉害。她一手从地上提起空坛,另一手轻巧地夹住两个碗边,往储酒的房间走去。深夜重露为她洗去了些酒气,昏沉的脑袋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会有两个碗呢,她本来是想。不过新的一碗倒下去之后,这个疑问立刻就消失了。
好像做了个怪梦,她隐约想起来一点,好像有个人在和她说话来着,可是说的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果然很怪,在这绝情谷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人,莫不是寂寞出病来了?刚想到这里她又笑出声,这么久这么久一个人,就算有病也该习惯了。
她扛着新的两坛摇摇晃晃回到房间,早前她睡着的地方正对着一面西洋琉璃银镜,碎了大半。她是前天,还是大前天发现镜子碎掉的,醒来还心疼了好一会,毕竟是个稀罕玩意,根据她当时屋里那股酒味,八成是毁在了她自己酒后无法自控的剑法表演里。
这两天她偶尔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几片镜子的碎片,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往回拼一些,想完全还原是不可能了,但就这么丢掉未免太可惜,能拼到哪是哪吧,她想。
她又对着镜子坐下,没点上灯,光滑的银镜反射出朦胧的微光,微光之中她看见自己黛色的裙角上星星点点的深浅。
酒渍罢。



>>>
风和日丽,春光旖旎,呼吸之间似乎身体都轻盈起来。
不远处那人挥剑手法笨拙得要命却也练得认真,淑女剑忍不住想笑,转念一想,弯腰捡了枚石子,当地一声弹在他剑上,对方被吓了一跳,立刻将剑谱全丢在脑后只记得胡乱挥击了。
她当即笑出了声。
“【——】又戏弄我。”少年把脸别到一边。这是有点小脾气了。
淑女剑笑盈盈地走上前去,轻轻从背后握住他拿剑的手,带着他挽了个剑花:“轻点,像这样。”
他的手一直在抖,耳朵越来越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说,都是从基础练起来的嘛,别慌别慌,我教你便是了。
背对着她,少年胡乱点了点头,手还是稳不下来。



>>>
他叫自己什么来着?
淑女剑记得梦中那十来岁的少年似乎叫了自己一句什么,但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名字,却又好像是个很合理的称呼。
她立身廊桥,往院内看去,那棵情花之树比梦中莫约宽了些许。今夜月值下弦如弓,繁星碎在叶间,突然寒风一阵,她打了个冷颤。
足尖轻点,衣袂随之飘摇盛开,待风停,她已在树下。
泥地湿软,她越走近树干,鞋愈往下陷。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还是叫她过去,于是她艰难拔足,直到终于抚上粗粝的树皮,她就这样抚摸着,蓦地指尖刺痛了一下。
卷起的树皮里有个反光的点,她努力拨开那一块,丝毫不顾手上的血水浸湿袖口。
她终于得手了,一块银镜碎片在她手心里映出赤玛瑙般的瞳。
是了,她想起来,所有怪梦都是从镜子碎掉的那一天开始的。



>>>
她在檐上干尽一盏,望着群山间那个赤色的火球沉下去,留下群峰金红的镶边慢慢变薄变淡。听见有人唤“开饭了”便飞身而下,屋里桌上几个小菜有肉有素,搭得很漂亮。
少年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掀开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拿着两碗米饭和两双竹筷,见到她手里的酒盅酒壶,眉头一皱,带点斥责的口吻道:“不是说好了少喝些的吗?”
她接过碗筷冲对方嬉皮笑脸,企图蒙混过关:“食不言寝不语好了好了吃饭了。”
几乎不可查地,那人微微蜷起与她触上的指尖,在她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添了几块肉。
她故意夸赞:“手艺长进不少,越来越有做媳妇的样了。”谁知少年并不见羞赧,倒叫她觉得好生没趣。
“我想让你看个东西。”他说。
“好啊。”她其实没怎么在听,心里在想从前那个没有自己高,只知道依赖自己的鼻涕小鬼去哪了。
因此当她被蒙住眼睛牵着走在夜色中时,其实是茫然的,手腕被捏得不很紧,却让人觉得异常可靠,待引路人终于定下脚步,从她脑后解开蒙眼布,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谷中一处偏僻的沼地。星河拥月,奔涌如流,浩瀚萤灯飞舞在半空,夏夜壮阔得如梦。她伸出手,一只不太怕人的停在她手中。
她激动地转身,脚下打绊,险些摔出围栏,反应过来之前,腰身已被人稳稳揽住。她对上少年前襟的暗绣,脸几乎要埋进去。她想说自己已经站稳了没事了,然而挣了一下,没能挣开。这还是第一次。
“生日快乐。”他声音烫着她每一根发丝,令她头皮也发麻起来。




>>>
小君。
她想自己是这么叫那个人的。
淑女剑依旧在夜半时分醒来,依旧是与美酒相伴入眠,抬起手,前夜被割破的地方已经被包好了。
镜子逐渐在被补全,梦也清晰起来。荒诞无依的梦,她想,她不会离开绝情谷,虽然不记得是向谁,但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她不会向往有谁的陪伴,只是她忍不住要去收集碎片,如同收集光,那点虚幻的幸福安逸光一般耀眼,亦如光一般无可捉摸。
“小君。”她喃喃念道。地上的酒盅滚了滚,像在应答。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她又想,沉溺于不可实现的梦,荒废了武艺与清醒。
可是,当她久违地坐上餐桌,摆上自己勉强料理的鱼,腥味从舌尖游向整个口腔,胃里一阵翻滚,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要是有一个人在桌子的那边该有多好,她被呛出眼泪。
她总是不能记得梦里这个小君的音容相貌,那些东西总是会在梦醒之后变得很模糊,像有人刻意叫她忘记。鱼的味道,夜夜的醉生梦死,砭骨的寒风,这其中某件或是三件加在一起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站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把桌子推翻,把椅子扔到墙上,歇斯底里地大闹。
怒吼在谷中回档,与之为伴的只有尖锐的风声。
待到她筋疲力尽了,靠着墙边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的膝盖。院内的情花无言,残叶被吹进房门,枝条的影投在窗上,冷硬得要刺破窗框。
她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来,在灶台边寻到一片碎片。
这样下去自己或许会疯掉,她盯着镜子,镜子也回望她。她将手中的残片嵌进去,破碎里是她粉色的长发和乌青憔悴的眼圈。
至少今夜好梦。
她开始寻找碎片,忘记思考所有碎片齐全后会变成怎样。没有什么能比习惯熏天的酒气和冰冷的地板更糟,三十六间院,天地万物间,只有她孑然一人。至少在梦里不必如此。




>>>
她将衣物和前放进包袱。
“你要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接近房门,紧接着的是小君的声音。
她一心盘算要给小君带多少吃的玩的回来,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我很快就会回来,倚天他们都是好人,你也知道的。”
少年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你答应过一直陪我的,就我们两人。”
他早已长过了她的身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少年的脸,她看见少年额前一层薄汗,便伸手用袖口去给他擦拭,他没有躲,所以她也就以为他听了消息之后奔来是因为怕寂寞。
“我会回来的呀,我们还是两人。”
“那不一样。”他急匆匆地辩解。
淑女剑知道第一次离开总是会有些困难,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一边柔声劝说:“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这样就不用等我回来了,听他们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小君你——”
下一刻她已经被按倒在床上,少年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她翻了过来,钳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那不一样。”
她终于得以好好观察眼前的少年,不——他行事里还带着鲁莽,可是他眼里已不是少年,在她没有好好看着的时候,那个剑花都挽不好的小男孩长大了,长得太大了。
“小君,你先放开我。”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要。”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吐息拂动她耳廓,有那么几个音,她觉得他的唇是触到了脖子,因为那一块开始烫得不行:“放开了你就会离开我了。”
“我不会的。”她说,声音随着心跳微微颤抖,伸手握上他撑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
少年偏过头来看她,两人太近太近,她只能聚焦在他鸦羽般的长睫,其余的部分都变得模糊,和窗外远山的红叶融为一体。睫毛下方是他炽热的火红色双瞳,将她的脸灼得烧起来,她忍不住转开目光。
“我就知道。”她听见她说。
不是这样的,她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来,少年的舌尖卷走她全身的力气,在她唇间索求,疯狂而毫无克制,如同耗尽了忍耐的捕食者。
他向后稍退了一点,银丝从交缠的部分拉出。
“不要……”
他没听,厮磨在她颈间,一路向下,粘稠被热度化开又重新舐上去,手伸到她腰后揽起她软软的身躯,腰带四散,玉佩“叮”地撞到墙角。
“我不会让你走的,姐姐。”他声音带上了哭腔,淑女剑亦疼得脑子一片麻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听到他低落沙哑的声音,出于本能地她将弟弟抱紧了些。




>>>
她从床边拾起最后一片镜片。
这将是梦的终结吗。她对镜而坐,远远地伸出手,最后一片的形状在她手中刚好合上残缺的那个空洞。
放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晃神之间,镜中她的身影出现了重影,两个粉色长发,淡紫衣摆的身影。
她摇摇头,将手放下。
如果放上最后一块,梦境会变成现实吧。




>>>
君子剑默默伫立她身侧,看着她将举起的手放下。他也看向琉璃镜,镜中是他和姐姐,他看得见,但是她看不见。
“没事的。”他食指轻轻蹭了蹭她拿着碎片的那只手,她捏得太紧,又要把自己割伤了。
世间至毒为情花,天地最恨有情人。
自此回忆尽碎,回忆镜碎。
但你总有一天会将那最后一片放上去,然后在里面好好面对我的脸。
没事的,姐姐,我可以等。他从后面揽住她,淑女剑只是盯着镜面仿佛没有知觉。等到情花不再盛开,等到流萤全部消逝。
“只有我们两人。”


                   =fin=

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很多念头之中会出现一个尤其令人沮丧的想法,然后就清醒过来。
不能这样想啊,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吧。
害怕看到一些词,比如一事无成。四字成语能有多沉重,十年前的我一定不能想象吧。
我的日历终有一日将静止在某一页,为何不能是今天呢。
只是害怕当我沉睡,平静并不能与我同行,生命是漫长的,他人的梦。然而此梦真的会因生命结束而结束吗?还是我将继续活在他人的追忆揣测里?
只是害怕如此安眠便无法安眠。
只是害怕我用活着掩盖的阴影会被善意的怀念的疑惑养成一棵压在我躯体上的树,攫取我地下的平静生长。
只是害怕如此一来,无尽的长眠,便有无尽的不可辩驳,害怕爱着我的活着的人同样被折磨。
我依旧是胆小,因此才继续存在,不是因为存在不痛苦,而是因为六尺之下更加可怖。
反而但愿有无间与轮回。
就这样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想。

复仇者联盟(酷拉皮卡/bg)


【1】
奶油小生。
第一眼看见酷拉皮卡的时候我打心底里窜上来这么几个字儿。说不出是脸还是年纪的原因,他杵在一群奇形怪状的保镖中显得尤其扎眼。那是我最后一次在社交圈露面,妮翁红着脸踉跄着过来打招呼,一看就是偷喝多了,他却一点没有要过来扶一把的意思,一直在远处看着手机,不时对着耳麦说上两句。

“爸爸最近好讨厌……”才说半句她便脚下一个不稳猛地朝我栽过来。我伸手一把揽住她,她爸爸的新宠带头提着裙子往边上闪了闪好远离从她酒杯中撒出的酒水,一边假模假样地问“哎呀妮翁你没事儿吧?”
过了一阵她家的保镖才挤过人群来把她架走,我看了一会儿她断掉的鞋跟和背影,抬头正好和站在墙边的酷拉皮卡对上眼。我举了举酒杯,出于礼貌地笑着点了个头。他转身就走掉了。
我独自仰头喝掉。
好喝。

自从妮翁无法占卜之后,坊间一直有传言说特斯拉家族很快就要垮了,几个月过去,特斯拉是不是还要垮我不知道,反正我家是垮了。
你说为什么?
我他妈也想问啊。

老头儿一枪崩掉自己之前说这缘由我一辈子也弄不明白,他死后我看了眼堆起来的文书,决定暂且当他说的有理。于是就如同那些被我自己嫌弃的老套桥段一样,前一秒还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黑道小姐,下一秒就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不,准确来说是仇家众多,债主无限的穷光蛋。
“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你说是吧?”我吐了口烟,伴着酒嗝沉痛地说。
被我踩着命根子的讨债人头都点出残影来了。

看着他的怂样我也失去了兴趣,顺手抄起一根短棍,打算给他一下然后接着跑路,结果举起的手用劲半天硬是没能落下,我回头一看,嗬,酷拉皮卡。

也不是说他多有名,只不过曾经有人讲说特斯拉能死扛到如今,都是多亏了他。当时我想过,要是他来我家干,我家现在会怎么样。

你看看,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什么梦都感做呢。

当时我疯了一样的查他的一切,却没有任何结果,但此时我尤其不想表现出我查过他,所以我撇他一眼:“谁啊你,这干架呢没看见吗,该哪哪去。”

“我们在上个月的酒会上见过。”

……那你当时还装没看见?

“咳,我好像没欠特斯拉家钱。”

“听说您是妮翁小姐的朋友,我有件想向您买的东西。”

我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还能拿出来卖的财产。

“我不卖身。”

他一副很想翻白眼的表情,挣扎两秒,那样子简直像是装成熟的小孩露了一瞬间的马脚,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到脚底下那人一溜烟儿地跑了也没顾得上。大概过了个五六分钟吧,我扶着他的肩,勉强地直起腰来:“不好意思啊,刚刚你说到哪了?”

“您在被告知破产之前,在拍卖会场拍下的最后一件藏品,因为当时带在身边,所以没有被收走抵押掉,您应该还没有脱手吧。”他飞速地说完,像是怕我又发起疯来。

“抱歉啊你来晚了,我早卖了还债了。”

“是吗。”他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被他捏得一痛,一松手短棍“咣”地掉到了地上,“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您就不会还像现在这么潦倒了。”

我也用力掐住他的肩膀,尽管知道以我的力气来说也没什么卵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不就代表我不想卖吗。”

“我一定要买呢。”他一伸手,把我提得踮起脚来。

考虑到他说话的语气,他的眼神倒真算是温和到出奇了,一点愤怒不满或者强硬都没有,不过也没有别的东西。

“把我手腕捏碎对你想达成的交易又不会有什么帮助,要不你先放开我看看?”他居然还真放手了,想必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的自信吧,“你鞋上有脏东西。”我猛地低下头,认真指着他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

“事到如今我希望您不要再浪费彼此双方的时间逃跑——”

他突然停下,而我意识中的最后一幕是地面,他的脚,我的呕吐物。

伴随着鼻梁断裂的声音。
-tbc-

逆流(云雀恭弥/bg)

///period 14
“唔!”冷不防左侧闪入的一记攻击冲得我一个趔趄。
“找—到—了~^_−☆”树梢上传来清脆而得意的一串笑声。
琴杰•布莱德。

这是继两次攻入米尔菲欧莱失败后,由彭格列领导的第三次同盟家族作战。我带领的菲诺梅诺家族救援三队原本在两小时前就应该与撤回的一批加百罗涅伤员汇合的,然而遭遇了伏击的加百罗涅小队近乎全灭,我们家的救援队也在攻击中被冲散。
“你意外地还蛮擅长逃避的嘛。”他已经是胜券在握,用如同逗弄毫无反手之力的幼犬一般的眼神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又咯咯地笑起来:“居然漫无目的地逃了两个多小时,不过也好,让我们这边趁着这段时间把你们那边的其他人都干掉了……哎呀,你这眼神,难不成是还想咬我吗?”

奥鲁克,西曼安妮,嘉库勒,奎因谢尔特,朗基休利。这些是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家族成员,把性命托付给我的,我所率领的全部队员,也是在未来全部确认死亡的名字。
我咬住下唇不去回她的话,猛地朝他撒出一把麻醉针。
甚至还没撒完,我就被一旁他的手下狠狠地撞倒在地,按住了手脚。
“都说'从容之雨'菲诺梅诺,现在的你看上去可不太从容呢!”他轻轻地从树上跳下来,一脚将我的头踩向地面,慢慢地晃动着向下加力。
“随你……怎么说……”我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
“你又变回这副我不喜欢的样子了。”他轻飘飘地抱怨,停下了脚,蹲在了我的面前轻声说:“这副倔强又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太无趣了。”他把五指抚上我后脑,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来:“我想看你惊慌失措,所有淡定都消失不见的,恐慌无比的表情呢。”
“呸。”我朝他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真是不乖。”他用衣袖擦干净脸颊,嘻嘻地笑着:“真是不乖呀菲诺梅诺,看来我们要多在一起玩一会,让我好好教你礼貌游戏的法则了。”
他朝围在一边的手下们打了个响指,不一会他们就从旁边拖出两个满身是血的人。
“罗密欧!西曼安妮!”我认出他们两的身型,猛烈的想要挣脱出来,然而压在我身上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就是这个表情啊!”琴杰指着我的脸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张甜美的面孔甚至都有点变形。“再让我看更多吧!”
“……你想都别想。”我竭力收起愤怒,扯出一丝笑容。
“是吗?”他一松手,我的脑袋重重的又砸向地面。“那我只好试着让你改变主意了。”
他走去揪住西曼安妮的长发,一路将她拖到我面前。

西曼安妮原本精致的面容满布伤痕,几乎已经要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一边的面颊高高肿起,挤没了灰褐色的眼睛。她的牙断了好几颗,下巴也合不起来了,唾液夹着血不断从嘴角流出。右耳被扯下一半,撕裂的创口上血迹已经有点凝固,红黑一片。
身上就更不用说了,右手和左腿都软软地弯成奇怪的形状,显然是已经被折断了。
“西曼安妮……”我忍住泪水,小声地呼唤她的名字。
她听见我的声音,费劲地想要看向我,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却只映出霾暗。
“菲诺梅诺……”她根本已经没办法发出清晰的字眼来了,可她还在挣扎着找我。
“我在这……我在这……”我发出声音,努力贴近她,她向着我声音的方向慢慢地扬起脖子,终于,她的头顶碰到了我的鼻尖。

像是终于安下心来一样,她破裂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队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接着无数只晴蜘蛛从她头部右侧的创口冲出,她温暖的血液和淡黄的脑浆溅了我一脸,她的头颅像是被摔碎的瓷娃娃一样裂开在我面前。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着痛哭起来。
“再多一些,再多一些吧……”琴杰陶醉地看着我在地上咆哮着,扭动着,想要摆脱控制。
听见他的声音,我生生吞回更多的泪水,咬起牙齿,不再咒骂。
“你真是学不乖。”他笑着踢了我的脸一脚,转过身去,走向罗密欧。
我猛地一挺身子,咬住了他的裤脚,他没预料到,摔在了地上。
“你这—”她气急败坏地回过头来,狠狠用另一条腿蹬着我的脸:“给我松口!”
我听见自己鼻梁碎裂的声音,两眼直冒金星,耳朵像塞了棉花一样,嘴里的腥气越来越重,但我还是死死咬住她,用余光瞟见原本昏迷的罗密欧动了动。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我闭上了眼睛,琴杰的手下纷纷围过来一起踹击我,直到有人伸手过来掐住我脖子,我感到意识渐渐失去,松了口。
琴杰迅速站起来,对着我抬脚又是一记飞踢。
“不知好歹!”他拍拍衣服再次走向罗密欧。“这可是你自找——”
已经清醒的罗密欧抬手一记破刃挥击打断了他的话,风暴不大,却也足以冲开压在我身上的敌人。
旁边的人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按住罗密欧,但是我已经飞快地站起身来麻醉倒了身边的一小片米尔菲欧莱。
看着我拿出匣子和戒指,琴杰又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要干什么,结果不就也还是这样吗……要是有用的话你一开始也就不会在这了吧。再说,忘了告诉你,你和那边的那个小鬼身体里可是都已经被种满了我的蜘蛛卵,一眨眼之间你们就会被弄得四分五裂啦。”他托起下巴,十分笃定:“菲诺梅诺,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了。”

我会死在这里。大概十年前曾经相似的密林里,我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想想,当时的狼狈大概还不及现在的百分之一。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一直就是个没用的人,也就没对自己抱过多大期待。不论过去多少年,每当有挫折时,我总是在等一个人,等他掀开桌布来找我。

如果他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大声说着,迅速打开了四个匣子,过量的火焰注入甚至冲破了匣子,十六只匣水母显露出从未达到过的大小,扬着近20米的触手横扫战场。
左肩一阵剧痛,晴蜘蛛从我伤口涌出。我不去看它们,颤抖着拿出了第五个匣子。
“再见了菲诺梅诺。”琴杰盯住还在不断涌出的蜘蛛。
“是啊再见了。”我痛得跪倒在地。
敌人是相对属性的晴,相对属性之间的胜负,完全是个人实力的较量,无法从属性上取得什么技巧性的优势,而琴杰很显然不论在经验还是力量上都更有优势。
那就来赌上一把觉悟吧。
我把岚之系波动注入雨匣的一瞬间,狂风卷起麻醉之雨下在整个战场,白色制服的身影接连倒下,琴杰向后倒去,我感到蜘蛛们渐渐没有了动静,左半边身体都是被撕裂般的疼痛。

醒过来的时候雨还在下,琴杰的晴炎被浇熄,变回了人偶,其他人都还昏迷不醒。我扶着树干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给罗密欧注射了解药,从地上拾起西曼安妮的挂坠盒放进怀里。
“大姐……”罗密欧血迹斑斑的面孔下还是藏不住的稚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搀着他一点一点地挪步:
“我们回家。”

深夜存稿刷屏抱歉!!主要是提醒自己更新,以免两章间隔一两年……

逆流(云雀恭弥/bg)

///period 25
“你们家少爷又找不到了?”我问正忙于指挥满屋子佣人的女仆长。
“真是抱歉……”她匆匆过来回应我:“让您无法接受到周全的接待……”
“客套话对我就算了。”我打断了她,“我也帮着一起找吧。”
“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沿着走廊走向小会客厅,观望了一下四周没人便拉起桌布向里面看去。
“隼人?”
五岁的隼人躲在桌子底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艰难地爬进去,坐在他身边,柔声问他:“为什么不想练琴呢?”
“因为……”他抽了一下鼻子:“看到钢琴,我就会想起那个教我练琴的阿姨……”
“所以呢?”
“可是我已经五岁了!他们都说我已经是男子汉了……要是还哭哭啼啼就没办法成为大人。”
“这是谁说的鬼话呀”我装出生气的样子:“是真正思念的人,五岁,十五岁,二十五岁,哪怕到了一百零五岁,一直思念着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他小小的,还有泪痕的脸转向我:“阿姨你到了现在,也有思念着的人吗。”
“有的啊。“我摸摸他的脑袋。

我牵着隼人走进院子,看着一大群佣人冲过来又是生气又是庆幸。
“阿姨,你吃点嘛?”小比安琪端上饼干。我拿了一块说着谢谢,装着吃掉然后飞快地扔到了身后的灌木丛中。
克里西斯抱着刚出生的罗密欧走过来加入了野餐会。Jr.帮忙推着里昂的婴儿车,安杰丽卡想要认真地教露西娅如何把餐巾按照颜色分类,露西娅却只盯着酒瓶,迪诺被西曼安妮欺负到在一边大哭。
我的人生才过去一半,但有的事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了。

此刻的巴勒莫是晴空万里,但我知道这天有时下起雨来又是漫无止境。
然后当你凝望雨滴,我就会想起你。

“我有时能感觉到你的笑容,但要知道我无法回到过去。有些花会枯萎但有些也会顺利成长,有些事情只能见到,却无法拥有,能理解的虽然不多,但我能感受到。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我,所以你将永远不会远离我,我亦时刻与你同在。这是我一生的秘密,学会去爱和如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有生命都会变换形式,像雨点从天空落下又化为白云,有些事物会失去有些又会回来,我还有太多要去学习。”

=fin=

逆流(云雀恭弥/bg)

///period 24
我认识了大半辈子的人们每一天都会变得比前一天更陌生,当他们说“初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无法习惯这一点。
盛夏的浓云结成一团,天空暗淡像是随时要下起雨来,我踩过未干的水洼,犹豫起是该走的慢些还是飞奔起来。

就是今天了。我有这种预感。

每户种着的不同的花朵似乎一下子全到了花期。我是从她们的衰亡期看起的,然而即使已经知道那些褐色枯萎的结局,也忍不住要沉醉于此刻短暂的娇艳。
冬季过去是秋天然后是炎炎的夏日最终春色接着又是冬雪。四季于我的轮回尽管和常人不同,但总有花谢的时候也总有花再重开的时候。
同行的国中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前晚的电视节目从我身边超过,透露出“今日又是稀疏平常的一天呢”这样的讯息。
我就按着惯常的步子走了,既没有快也没有慢。真是有趣,我想时间也正是这样的既不会因为幸福而过得慢些也不会因为不幸而过得快些,煎熬与否能看到多少风景还是取决于走路的人。
我看见每一张笑颜每一次拌嘴每一回我蜷起身子缩在毯子里他就过来帮我把边角掖得整齐一些。

我看向并中的门口,在那边有一个少年的背影,在一群飞机头中间,披着校服,发梢有点被风吹得飞起。他要是回过头来,一定是那双凤眼,那副表情,我熟悉又陌生的那个人。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见我的声音,他向这边看来:
“谁。”

就是今天了。

我想从他眼里看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这样的问句,可是没有。那么我此时的表情一定和我初次见到他时,他的表情,是差不多的吧。
“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草壁向我走来,隔在我们中间。
我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我想告诉他未来的所有风景,告诉他要去哪里找到我,每一次,在什么地方,我想告诉他威尼斯狂欢节的叹息桥,巴勒莫最美好的初秋的夜晚,我想告诉他彭格列城堡三楼走廊无人时的月光,我想告诉他圣母百花的烛火,我想告诉他,在这里有一个人,耗费了一生沉醉在以他为名的梦中。
在遇到我之前,请不要爱上别人,也请不要被别人所爱吧。我想这样祈求他。
但我只是看着草壁,温和地笑着说:“请你帮我转达云雀同学,答案是直到每一个昨天与明日。”
关于我爱着他的期限。

这是并盛的梅雨季,到下午的时候雨就下下来了,我坐在寿司屋吃光了整家店的芥末,一边回忆起第一次吃芥末时的嚎啕,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

暴雨打在我眼帘前沿,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云雀恭弥。

逆流(云雀恭弥/bg)

///period 23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笹川了平其人。不了解到我坐在他病床前呆呆的只能想出“极限!”两个字。幸好他还在睡,不然我可能会被相顾无言或者完全是他单方面讲话的局面尴尬到死。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总得有点什么有实际意义的事吧。我把椅子朝他挪了挪,企图看清楚一点他的脸,最好能因此回忆起点什么。
“大哥——呀……”京子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我跟她大哥之间诡异的距离慌张得手一松,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在地上。我赶去帮她接住快要掉到地面的几个苹果。
“抱歉,我没想到会有人在。”京子的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向我道歉。
我帮她把果篮摆到一边的桌上:“没事的,反正他也还睡着。”

“您是……大哥的老师吗?”京子陪我走出病房,坐在门口闲聊起来。
“嗯……差不多吧。”我实在编不出来我跟他的关系,刚刚那样没被当成变态就已经很不错了,也就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你是小京子?常听笹川他说起你呢。”
她听到这里微微面红灿烂一笑,可爱得我心都要化了:“是呀。”她说“大哥他就是爱到处瞎说话,您别太当真。”
想必她是对哥哥经常性不加掩饰的四处炫耀感到难为情了。
“我倒觉得他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呀。”我笑着逗她。
“您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她害羞地捂起双颊:“您应该也知道我大哥他平时说话有多……”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停住了,低下了头。
“小京子?”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大哥他有多夸张……”她轻轻说完这句,眼泪扑簌簌掉在校服裙上。“大哥说……这次是他从公共澡堂的烟囱上掉下来摔的……但是我知道,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
小骸啊……我在心里揍了他一拳。归根结底都是他搞的好事。
“怎么会呢?小京子你是不是想多了?”
京子摇摇头:“现在全医院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连狱寺君和山本君还有云雀学长也……大哥他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出了意外?”
聪明的女孩。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轻轻拍着她后背。
“可是我又不能揭穿他……”她呓语般说着:“要是被他知道我知道真相,他不仅会更担心我,甚至还会自责……而且我也知道,就算我什么都明白,也根本没法阻拦他或者帮他……”

在我的记忆里,京子小姐不论何时都是那个完美微笑着的沢田夫人,不论多么艰难多么危险的状况,她都没有仓皇失态过,哪怕是阿纲伪造死亡,她都没有在我们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那她都在哪里哭的呢。

她小小的肩膀因为屏气不敢大声而剧烈地颤抖着,我生平第一次后悔起来,后悔在我年幼的时候没有看穿她的伪装看穿她的脆弱。我应该多了解她一些,多逗她开心一些的。
好在有未来的阿纲,至少她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在没有熟人的地方独自无声地哭泣了吧。
我抚摸着她头发:“没事的,没事的……”我知道她不可能马上就没事,但她是京子小姐,端庄大方又无所不能的京子小姐,所以我知道她总会没事的。
“你会获得幸福的呀。”我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京子总算停止了哭泣。
“大哥差不多该醒了……抱歉在您面前这样……只是总觉得您有种让人觉得安心的感觉。”
“那么,任何时候,”我用指尖帮她勾走一滴泪珠“任何时候,要是小京子你觉得不安,就来找我好了。”
我目送她走进病房,站起身来,迎面碰上从隼人病房里出来的阿纲和雷伯恩。

“你好呀菲诺梅诺。”雷伯恩站在他肩头向我打了个招呼。
阿纲则被吓到了惊讶地说:“诶?!认识的人吗?难不成是……黑手党?!”
“对呀!”
“毫不犹豫!”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一番,于是走进一步,然后装作癫痫般翻着白眼剧烈抖动起来。
“诶诶!!你你你你还好吗!”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摇头晃脑地沉着嗓子说:“我看见你的未来了……“
“菲诺梅诺有知晓未来的能力哦。”雷伯恩在一边很配合地介绍。
“什么?等等难道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你的未来一片血雨腥风……一片白花花……啊!还有!背叛者……还有已经不是人类的敌人……”
“为什么我的未来每一部分都听上去那么惨烈啊!”
“然后……哦哦……然后跟京子小姐结婚……”
“这样也行?!”
“……然后生下一个叫西奥的小王八蛋我一直可讨厌他了你以后要是还记得多帮我铲他两巴掌。”我恢复了正常飞快地说完。
“所以……那是真的吗?还是在开玩笑?”他忐忑地看着我。
“那重要吗?”
“很重要啊!”
“一点都不重要哦。”我放他自己在原地纠结了一会,然后开口:“昨天也好以后也好,都没有现在重要哦。”
他似懂非懂地看向我,我朝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啊,您要走了吗?”阿纲在后面问我。
“是呀。”
“可您……还没有去看过云雀学长不是吗?”

喂喂,这是超直觉还是超直球啊。

我挤出笑容转过身去:“我好像没有什么非得要去探望他的理由吧。”
“可是……”他挠挠头:“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您站在云雀学长门口了,后来草壁学长出来您才跑进隔壁的笹川学长房里不是吗?然后您刚才又从笹川学长门口走过来所以我想您应该是还没去看云雀学长的吧……”
……你都看见了还会觉得我是在躲草壁吗??
“我改变主意了。“我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以后再说吧。”
“以后可没有现在重要哦。”听见雷伯恩的声音我就知道不妙,刚打算逃走就被他几发子弹逼回了云雀门口然后一脚踢了进去。

“大婶,怎么又是你?”

太好了不是今天。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恭弥他坐在床上俯视着我,身上到处都是绷带,手上还打着石膏。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小骸炫耀过他们第一次交手,恭弥被他打得多惨,但那跟看到是不一样的。
那跟看到是不一样的。

我不想显得在躲避他,又不想看到他的伤,一时间不知道该将眼神放在何处。
“我……我过来探望病人……在门口看见了你的名字……”
我过去是怎么跟他说话的?用日语吗?还是意大利语?我竟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些词汇,那些句子,全都躲得远远的了。我只想得到“疼吗”的各种不同说法。

“你可以滚了。”他说,“把门关上。”

我失魂落魄地想要爬起身来,发卡啪地断掉弹到他床边,精心梳过的发髻散了开来,发梢里我瞥见一丝白发,我忙追着发卡跑到他床边。
“给。”他居然帮我拾起了发卡。
我飞快地从他手里夺走发卡,逃似的奔出他的房间,把被撞坏的门给他扶回原处。

“是您?”草壁提着恭弥的午饭回来了,我慌忙让在一边:“不好意思我把门弄坏了。”然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寿司,尽力用轻松闲聊的语气问他:“没放芥末?”
“是啊,我们委员长讨厌芥末。”他说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