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sykill

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bg专业户

(270bg)黑羊 06


06
伦纳特里希的名字因此战而更加响亮,至于青沼艾莉森,或者别的什么艾莉森都不重要,总之十来岁的家族首领显然只是个傀儡,没有人把她太当成一回事。艾莉森没有辍学,还是在照常念书,多弗家族的事务也如同其他人预料地落在伦纳特的身上。
作为彭格列的首领,沢田纲吉不应该有什么怨言,因为伦纳特在隔日对彭格列提出了申请,自此多弗亦成为彭格列的同盟家族,多弗家族因内战人手损失而无法管理的地盘,全部收归彭格列,可以说彭格列是不费一兵一卒捡了个大便宜。
多弗家的两个亲生儿子行踪不明,关于艾莉森的继承权问题,多弗家族内部好像也都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和帝国不一样,现代的黑手党实际更多是利益集团,这样看来继承血缘的继承人,显然不如继承脑子的继承人,现在兴许最盼着多弗家两个傻儿子死掉的反而是他们多弗自己的人。”
雷博恩所说的“继承脑子的继承人”,指的正是伦纳特,这个备受期待的黑手党界新星终于在一段埋没才能的保姆生涯后走回了正轨,紧接着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就这样关于多弗家族首领位置花落谁家的纷争,为过去的一年画上了一个能令全意大利的黑手党新年都过不痛快的句号。
沢田纲吉想特浓咖啡或烈性酒,他得选择其中一种状态才能面对艾莉森。
“您对我失望了吗?”
他对彭格列城堡一向没有什么亲近感,古屋与其周围疯长的槲寄生结成盘根交错的一体,大理石柱上年事已高的青苔被刮去之后依旧留下令人不快的青色瘢痕,某种化学变化令所有纯白的东西变成病态的青灰色,兽皮地毯上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艾莉森手中的饮品闻起来像腐烂的苹果。陷在白色羊毛的垫子里,她更像这里的一部分。
“你真的在乎我对你是否失望吗?”他反问。
艾莉森站起来,沢田纲吉以为她要向自己走来,但她在钢琴边停下了,把酒杯换到左手随意按下没有精神的几个音符。
“原来您是这样想我的……难怪会像对待小春小姐那样逃避我。”音与音之间间隔很久却没有断绝,没有规律得令人烦躁:“被我说中了?”
沢田纲吉按住那只制造噪音的纤细手腕,钢琴声戛然而止。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呢,”艾莉森眼睛没有看他,把酒杯放到一边,用左手继续拙劣的表演:“至少让您了解,我擅长谎言,唯独这点千真万确。”

克劳克家族事件后,沢田纲吉开始出现幻觉,好好的建筑物会突然在他眼前燃烧爆炸,面对面的人一瞬间变成尸体,或者丧失心智的狂气,他也变得多疑起来,发自内心地惧怕起人类的阴暗面。熟悉的人所隐藏的一面这个想法刹不住车地在他脑内狂奔,仪表盘都燃烧殆尽就是停不下来。
在这之中他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对于京子的猜忌。
他不想生命中仅剩的一点美好也被虚妄吞噬,亦不想再见到每次从梦魇中惊醒后,京子担忧的神情。
做出分开的决定他用了一年,那是几乎要把他爱人的能力都消却掉的一年,自那之后,千真万确一直是个离他很遥远的词。

最先发现新年的酒会上不见了两人的是三浦春,最先找到艾莉森的也是她。她找到艾莉森的时候,身为新同盟家族首领的女孩儿正在院子里饶有兴致地看槲寄生。
“听说在槲寄生下接吻两人的爱会得到庇护,真有趣啊。”
三浦春的脸没来由地红透了:“这种事情没有依据的……那个,艾莉森你看见阿纲先生了吗?”
“刚刚稍微聊了两句,现在好像是去大厅了,小春小姐没碰到吗?”艾莉森往手上呵了一口气:“错过了呢。”
错过何止这一次呢。
其实她是知道的,就连刚认识她的人都会在开玩笑的时候说溜嘴:“三浦小姐看上去就很好骗。”自己在别人眼中以至她实际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她知道。
她曾经沉迷某个魔法少女动画,是个关于勇敢无畏的少女从某日突然出现的魔法使手中接过魔杖,在战斗中成长并收获友情和爱情的故事。
她能做的只有勇敢无畏。
出生到现在,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接过吻,等待谁都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一个人,她知道关于自己的讨论离不开一个“蠢”字,她就是蠢到不懂放弃。
“小春小姐想和沢田先生在一起吗?”她没想到和沢田纲吉看上去关系不错的小女生会主动约自己出来,并用这句话做开场白。
嘴里的咖啡喷了一半,她在急于否定之前停下。面对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的女孩子,在她已经做完的魔法梦和她唯一自傲的无畏之间,三浦春选好了愿望。
“我……想和阿纲先生在一起。”
比起毫无回应更让人心痛的是他的疏远。在她仿照京子把头发剪短之后,京子把头发留了起来,再之后某一天,三浦春从脸盆前抬起头,望向镜中滴着洗脸水的自己,决定再也不会把头发留长了。
她领着艾莉森往彭格列大厅走,反复在内心里想象她是和沢田纲吉在槲寄生下接吻的那一个人。
“和阿纲先生和好了吗?”她问身边执着于男装打扮的艾莉森。
“算是吧。”艾莉森把呢子外套脱下来给裙装的她披上。
她知道艾莉森想做的事拒绝也没有用,于是乖乖披上外套但是把艾莉森往自己的方向挽紧了一些:“我就说嘛,阿纲也是十四岁的时候就当上彭格列的首领了,他肯定能理解的。”
室外没什么光,但三浦春觉得艾莉森有一个眯起眼睛的动作。
“对了,”她接着说:“我刚刚和京子聊天来的,本来想说趁这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回头发现你不见了。”
“别担心,小春小姐,”从她左边肩膀下方一点的位置传来艾莉森令人感到舒适的声音:“我想会有更加合适的机会的。”
三浦春对她的安排莫名抱有无限信任。
“我想和阿纲先生在一起啊……”第二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声音小了下去,更像是念给自己听。
三浦春理应早就习惯配角的席位,但是当艾莉森惹人怜爱的十指轻轻相触,也许是因为那笑容太炫目,她感受到心底有簇压抑已久的火光燃烧起来。
“只要您愿意,小春小姐,”艾莉森一脚踏上桌子俯下身来握住她的双手:“只要您愿意,请让我成为您恋爱的伙伴吧。”
踩着桌子的男装美少女华丽地无视掉了背后“这位客人请您下来”之类的杂音,在咖啡店粉色的装潢和耀眼的灯光下,三浦春听见儿时的那支动画主题曲。
啊啊,她一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魔法使(Elysion)吧。她不禁这么想。

沢田纲吉回到大厅的时候听说京子来过又走了。他少有地没地被这个消息完全占据头脑,他在做自我检讨,在关于艾莉森的事上。
“我没有疏远小春。”沢田纲吉说,松掉她的手。
“这么说我还不是残废呢。”艾莉森用重获自由的双手干巴巴地鼓起掌来:“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她的手杖还靠在先前的沙发旁,沢田纲吉一下子心软下来:“我不会这样对你。”
“也别这样对她比较好。”
沢田纲吉沉默不语。
“怎么,这是个很让人困扰的请求吧?”钢琴盖放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幸好无理取闹、任性和被原谅是小孩子的特权。”她伸手去够她的酒杯,在半空中做出向他敬酒的动作:“正如避而不谈的狡猾是大人的特权。”
她毕竟还小,过去遇见的可能都不是什么善类,也没有人好好的教过她。这不是她的错,正因如此,自己应当做出一个正确的引导。他想起瞟过的某本杂志上说青少年要时时给予鼓励,不能让他们觉得被你放弃了。他不能放弃艾莉森,这是为了艾莉森。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他问艾莉森。

大厅的另一侧三浦春为艾莉森拉开门,继续着未完闲聊:“——真的是弹得挺烂的,要不是有客人在底下,我看狱寺君就冲上去打人了,不过那个调子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很熟悉啊。你听见了吗?就是刚刚从阿纲先生的办公室那边传来的。”
“是那首吧?”她的魔法使举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打着拍子,轻轻哼唱起来:“Mary had a little lamb, little lamb……”
“对对对,就是这首——”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下的艾莉森,顺着她微笑的方向看过去,沢田纲吉隔着人群也对她笑了一下。
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Mary had a little lamb,
Little lamb, little lamb.

Mary had a little lamb,
Whose fleece was white as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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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联盟 (酷拉皮卡bg)

【3】
教我杀人是个很微妙的约定,因为实际上不论是多么弱小的人,无须教授本身都具有杀死他人的能力。此外还有如果他教了我我却没有成功,或者像现在这样我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标准的情况。

所以我和酷拉皮卡达成了共识,时间期限是一年,在这一年中他会全力指导我,至于之后我的复仇是否成功,不算在他的责任中。就是说不论如何最迟一年以后,我得拿出火红眼。

他是个个性很认真的人,并不会因为时效的约束就胡乱怠工,在我对妮翁提出意见的三天后,他甚至自己去做了功课,看得出来他考量得很细致。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赶尽杀绝本来就很奇怪,所以稍微去查了一下。”外面雨声不绝,酷拉皮卡发梢的雨水顺着脸颊下巴滴在地毯上:“结果情报少得不正常。以你的状况,面对面的对决胜算完全是零,拼上性命都不一定能看到仇人一眼,得从对方的弱点入手,先梳理清事件的来龙去脉才有一点获胜的可能。”

我没有上去给他递毛巾的意思,继续看书:“少的不正常……就是说明还是有的。”

“嗯。”他把用完的毛巾扔进洗衣篓里:“据说现在的优先暗杀指令是你妹妹,你能想到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即使把头发擦干了,他还是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我很早之前就有这感想,哪怕是在艳阳高照的天气,酷拉皮卡身边也总是有一层化不开的水雾,看着他如同透过阴郁连绵的梅雨凝望毫无涟漪的一潭死水。

“想到了我会告诉你的。”我翻了一页,在易拉罐里弹掉烟灰,微凉的一只手伸过来按着我的手直接把整根烟按熄在里面。

“很贵的。”我抗议。

“我家禁烟。”他把打火机也扔进垃圾酒桶:“被人发现我身上有烟味会很麻烦。”

男生今天看上去比往常还要疲倦,就算我问他他大概也只会敷衍地说没什么。被困在他家的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在他陪同或者允许的状况下才能出门,每天日子过得没趣极了,跟他同吃同住弄得好像大家关系很好,但他显然不打算介绍任何朋友同事给我认识,可能对他来说,即使住在他的房子里,我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不被允许入侵他的私生活。

把窗户都打开之后,他又走过来扫了一眼我在看的金融方面的书:“你居然会看书。”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把书合起来伸了个懒腰,最近烟抽得再多再多后背还是疼的不行。

“婕露露·阿邦尼,16岁,阿邦尼家长女,人体器官收藏家,初中辍学。一百七十条被捕记录,半数是街头斗殴,其余大部分是醉酒闹事。兴趣之二是赌博,曾经输掉过友客鑫市最高纪录,之后又因为大闹赌城被捕。兴趣之三,据身边人描述,是‘男人’,因为脚踏15条船引发过大规模群架,以被捕告终。”

“下次你直接说不觉得我有脑子看书就好。”他陈述大部分罪状的时候都十分不屑,唯有说人体器官收藏家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觉得很可怕。

他不答没有营养的对话,进房间抱了一叠干净的衣服出来。趁他还没走进浴室,我赶紧朝他申请:“我能出去买点酒吗?”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住的地方又偏,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特别注意我的脸。果然他没犹豫多久就批准了。
“把帽子和口罩带好,被人跟踪立刻通知我。”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水声,我戴好帽子和口罩,捡回打火机。风从他打开的窗子吹进来,有点冷,但我没有外套可穿。酷拉皮卡帮我买了几件长裤和连帽衫,白天穿还好,晚上就有点不够了,好在最近天气逐渐转暖中,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说需要新衣服。





拐进一个巷子里,我敲了敲门,门上小铁窗打开露出一双浑浊警觉的眼睛。

“是我。”我后退两步让他能看见我的全脸。

小窗被关上,门那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几声之后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闪烁不停,放射状的灯光映出一点在我脚前方的地面上。

“好久不见,婕露露。你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还以为你没机会来取了呢。”地下夜店跳舞的声音特别吵,所以男人靠得很近,有意无意地气息吹在我脖子上,我立刻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不过还是强忍着没有避开。

“就当你是在关心我了。别看我这样子,钱还是付得出来的。”把口袋翻开一点,露出里面的钞票:“不过,酒的话,不能让女生买单吧?我会以为自己很没魅力的。”

他笑了一下,往后面使了个眼色,过来搂我的腰:“怎么会,里面来坐。还是长岛冰?”

“嗯,另外再来两轮龙舌兰吧,难得有机会,我想喝个够。”手在口袋里面攥紧了钱,土屑不知道是指缝里的还是钱币夹带出来的,纸币上有一块比别处坚硬,光是摸到就知道是凝固的——

曾经很温暖,现在很冰冷的东西。

“你打算去哪里?”对方看着我打开信封清点假的身份证件,看似随口一问。

“几小时后出国,运气好的话就再也不见了。”该有的材料都齐全了,我把东西装好,从口袋中取出钞票点起来,点到一半想起了什么便停了下来。

“对了。”我对于向酷拉皮卡隐瞒了自己的资金状况一事并没有多大愧疚,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我身无分文,我只是没有纠正他而已:“如果要从你们这里买凶杀个人的话,大概要多少钱?”

似乎在心里拨弄了两下算盘,他十指交叉起来:“那要看你想杀谁了。”

“诺斯拉家的酷拉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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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者联盟 (酷拉皮卡bg)

【2】
酷拉皮卡可能认识不少丧心病狂的人渣,但绝对没见过我这样不要脸的流氓。我醒过来之后发现他非常有良心和智慧地给我找了家黑诊所处理了鼻子,手上也上了夹板,然后当他问起我拍下的火红眼的下落,我就说不知道。

他知道我胡说八道,我也知道他知道我胡说八道。

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胡说八道,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

没有办法,失去互联网超过一个月就开始得学着自己找点乐子,逗他就很有趣,怎么说呢,毕竟长得好看的人生气也是好看。

“妮翁小姐会给出合理的价格。”他终于摸到点跟我讲话的窍门,随我跑什么火车,他说他自己的:“绝对足够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甚至能帮你逃亡,以你目前的境况来说,不会有人能给你更实惠的交易了。”

他那个黑色的支票本翻开的时候啪啪直响,我听了一会,回味完了发现他是在等我的答复。

老实说我目前是不想让人如愿以偿任何事的,是不太高尚不过我都混的这么惨了,仇视起社会来特别能理直气壮。

黑医诊所设在地下,没有任何征兆能表现出来这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房间里面只有一盏电影里面见过的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墙皮脱下来露出一大截灰色水泥,酷拉皮卡一向伴随华服殿堂的身姿,浸在这种破败里居然也挺融洽。

我抬头看见有只蛾子靠近电灯,漏电还是什么原因,电光闪过之后啪嚓一声掉在我床上翻着肚子,几条小腿无力地抽搐。

就是很普通的一只灰色蛾子而已。

“我愿意跟你做交易,但是我不想要钱,也不需要谁帮我逃走。”蛾子停止抖动的时候我说话了,不想错过他的反应,我看向他:“你教我怎么杀人吧。”

酷拉皮卡表情没变:“你想干什么。”

觉得有点没趣,我把视线放回蛾子的尸体上,伸手戳了戳:“想去报个仇而已。”接着在被子上擦了擦沾满磷粉的指尖:“向那个逼死我父亲,还叫人干掉我全家的家伙。”

不知道我听起来有没有计划中的云淡风轻,或者看起来很深藏不露的厉害,就像酷拉皮卡一边站起来一边说:“行啊。”的那个样子。

但是他站起来转身出门的太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所以我觉得还是我比较酷。

我和妮翁认识这么多年,比他久的多,大多数人不会发现她有同一件藏品绝不买两份的习惯,火红眼她去年得到的时候往我们家打电话炫耀了一个小时。

要不是我手指全部骨折,我就要趁他不在做个丢话筒结束话题的潇洒move了。

他去隔壁拿完药之后一开门正撞见我很酷的脸,如果不是礼貌习惯使然,我猜他会说笑得真恶心。

因为他脸上就这么写的。




我的双胞胎姐妹原来很爱看的一部电视连续剧里面有句类似:“干我们这行的人,就不该期待有所善终。”的台词,父亲看见之后少有地不赞同她的这个兴趣,说是演艺界夸张了黑道的悲剧性,就算是黑道杀人只要有证据,也还是会被起诉,叫我们别整天胡思乱想。后来我想起他拔枪之前用苍老了十岁的面容跟我说:“别问了”的样子,意识到他是真的希望我们不要瞎想,至于他自己,可能从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听从父亲的指示藏起来逃走再之前的一天,最后一个愿意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保护我的保镖也死了。所以我去了酒会,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酷拉皮卡的那次。除了妮翁这个没头脑的,其他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当然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尽管我看不懂金融报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和“你为什么还没死”这两种惊讶之间的区别却看得很清楚。

也很清楚把我大哥还有母亲的死伪装成意外的家伙,没有胆子在众目睽睽下对我动手。




看得出来酷拉皮卡并不喜欢我,有的时候我感觉他甚至还有点恨我,对,他肯定是恨我,借着训练我的名义公报私仇。

“你才跑了五分钟。”他看了看表。

“不可能! 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赖在地上喘气,死活不愿意再起身。

他把表朝我一扔:“那你自己计时。”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敏捷地避开他扔过来的表,手没法用有点停不下来,一不小心就接着越滚越远了:“那我不就没法在心里诬陷你公报私仇加我训练时间了吗!”
酷拉皮卡:“……你给我滚回来。”

估摸着逃不过他,我只好又滚了回去,结果他面色更不妙,我作无辜状:“干嘛?你自己说的。”

他特别好看的眉头拧起来:“你不想学就把火红眼交出来滚蛋,钱还是给你。”

类似话他近几天说了不下百遍了,我猜他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可是妮翁的朋友诶,能有多大屁用?他一上来要教我什么“感受气在你身体里的流动”当然会觉得失望透顶!他要是第一天就让我来跑步,说不定到现在才是略感失望而已。


“你之前到底靠什么撑过被全黑道悬赏的一个月的?”
我沉思半晌:“命好?”


其实是不要命。

我没什么天分,小说里面讲的什么杀气威压我压根分不出来,但当对面看见一个蓬头垢面满手是血还笑着狂打人的疯子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是能感觉得到我的杀意的,更敏锐一点的人会发现我的意图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死也要拉个人做垫背。拿钱做事的小喽啰没人想当那个垫背的。

也幸好暂时谁都没有把我太放在眼里,因此目前找上来的也就只有些小喽啰。

至于忍受不了的疼痛我试着用尼古丁和酒精缓解了一些,不过照实说听起来有点逊。



酷拉皮卡平时工作挺忙,多数时候都是早上先把一天的任务布置好,叫我自己练练,晚上回再来检查我的训练状况。我有问过他现在这个练法是走的暗杀路线还是格斗路线,他先叫我把那天布置的训练成果展示了一下,其实也就是跑圈,完后他说:
“照你这个进度,强身健体路线。争取活得比仇人久吧。”

对方今年六十有八,这样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啊?

“那你也得等到他去世才能拿到火红眼了。”我体贴地提醒他。

他发丝的线条都变得冷硬了,原本沉黑如墨的瞳孔往中间流陷收缩起来:“你在威胁我?”

比起伪装出来的耐心和浮于表面的客气,酷拉皮卡拨开温文尔雅的危险失控让人有种伸手撩开他领子一直抚弄到胸口的快感,这只猫科巨兽平日隐藏的利齿抵到我喉咙,可惜肾上腺素虽然令我心跳,恐惧却被兴奋压过去,说来到底我毕竟是不要命的那个。

甚至还想做点更不要命的事。仔细一看,他皮肤超好的。

想到一半又觉得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资质这种事情怪酷拉皮卡也没用,他没有非得为难我的理由,未必不希望我早点学成走人,反正他只需要火红眼。

冷静了一点之后我把肩膀放松下来,对他笑笑:“没有的事。”眼珠一转:“就算有也是在威胁妮翁吧,她看上去很想要这件藏品呢。对了,你就传话给她让她多拿出点诚意,帮我想想办法嘛。”

男生看上去还是有点紧绷,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我就往前坐了一点,偏头从底下去看他的眼睛:“毕竟想要的人是妮翁不是吗?”

他眼眶的低端快要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一瞬间,室内的气压又恢复了正常。酷拉皮卡很快地抬头直直地回望我,抓着膝盖的手放松了,西装裤上面留下褶皱的痕迹:“我会帮你转告妮翁小姐的。”

他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挺讨人嫌,幸好我道德负担很轻,尤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再说,我也不见得就很喜欢我自己啊。没有多少选择的事情罢了,对他又亦或是对我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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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bg)黑羊 05

05
当天凌晨多弗家族爆发了一场绝对足以载入史册的夺位之战。虽然史册或许在这场全国所有黑手党家族都想从中浑水摸鱼的战斗开始之前就为 其预留好了位置,但事实上,这次事件本身并没有选择这样的方式被记载。


多弗家族本部后面就是家族墓地,还有一座私人教堂,很不幸地,本次纷争似乎同样波及到了神的领域,沢田纲吉穿过多弗家族本部的城堡,顺着小路走向教堂,碎石在他脚下嘎嘎作响。

前夜准确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多弗家族两兄弟的势力开始交火,正如沢田纲吉所预料的,是用那种不杀死其中一方誓不罢休的气势。和其他的家族一样,彭格列也集结好了对应的小队,在附近随时待命。

沢田纲吉执意要亲自观战,加入了其中一支小队。多弗的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打的昏天黑地,他站在阴影里,抬起头时看见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法尔科内家首领正向他点头致意。

他也轻轻点头作为回应,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

主动攻击别的家族是违反和平协议的,可是在别的家族内斗的过程中,为了维护秩序“不小心”起的争执是可以被原谅的,此外,要是某个家族势力锐减,怎么说呢,就是减少到无法管理它所拥有的那么多的地盘的时候,和其他家族争夺这份地盘的行为也是被允许的,最后,因为内斗而垮掉的家族地盘,也是可以争抢的。

所以沢田纲吉正如同贪婪的秃鹫等待着垂死的猎物。

高尚的黑手党,不高尚的黑手党,彼此之间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你是不是懵懂无知的青少年。只要没有信仰,便不会畏惧神的裁决一样,心变得肮脏之后,连这个概念都无所谓了。

然而他总归是还差一点,他始终无法变得完全冷血,绝对冷酷。追随者会说这是他的温柔,雷伯恩会说这是他跟完美黑手党之间的差距,沢田纲吉只觉得,如果良心叫人痛到刻骨铭心,没有理由不摈弃它。这一点他还在努力中,可惜世界总是不能叫人事事如愿。

黑手党火拼的场面远没有电视上的暴力美学看起来赏心悦目,四散的血色只有在照着大动脉打的时候也就是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倒是人死前屎尿横流的那股气味让人受不了。沢田纲吉往后方退了一些,撞见狱寺忙里偷闲在没人的地方抽烟。

“十、十代目!”狱寺把烟丢掉踩熄紧接着立正站好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沢田纲吉在他旁边某家店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也给我一根吧,狱寺君。”

一撮星火被点亮在他指尖,他呆呆望着香烟烧掉了半截才拿起来猛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直不起腰来。

上一个老牌家族,也就是克劳克家族陨落的那一年他十八岁,身边是信任他与他共同作战的挚友们,等待着他的恋人是挚爱的京子,职业的选择与未来的道路在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就已经有人帮他做好了决定,当时的他只是懵懂着,抱怨归抱怨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围攻克劳克家族被称为正义之战的原因在于,克劳克家族是破坏了和平协定的那一方,先做出不可原谅之事的那一方。没有人询问,第二个做出不可原谅之事的一方就可以被称之为正义了吗。



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有个按捺不住的小家族动手了。

“蠢货!”沢田纲吉看见法尔科内家首领做出这个词的口型,抢过身边人的狙击枪,一枪崩了那个小家族的首领。

要是在多弗家族战力还没被消耗掉的时候被多弗家族发现他们的意图,重新团结起来,这么久的等待不就白费了吗。他知道他的意思。

沢田纲吉望着没了首领之后四散逃窜的余下成员,重新叮嘱了一遍手下的人不要出手。

袭击克劳克家族的那一天晚上,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卡诺欧斯,争斗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并肩站着的,沢田纲吉和他一样满腔愤怒,义愤填膺,他相信其他家族的成员也是同样的感受,所以他们这方推进的尤其快。

他一直在试图回避有关那天晚上的事,其实说起来是件并不复杂的事。最先失控的就是多弗家族,在拿下克劳克家族首领之后,未经审判连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杀掉了。接下来,人质和俘虏都变成了无法兑现其含义的词,整整一个家族手缚鸡之力的佣人,无辜的亲眷,都成了“正义大军”的目标。

在此之前沢田纲吉并不是信教的人,此后也没能成为,但是在那一晚,他确确实实地见到了地狱,并且为此祈求救赎。

在崩塌的人性面前,仅有他一保有理智实在是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凌晨三点,双方的冲突队伍换至第三批。据沢田纲吉所知,他们两方都只有支撑四轮的人手,也就是说,距离结束已经不远了。迪诺打来过一次电话,说都灵那边的家族都在等待巴勒莫这边的最终战果。沢田纲吉非常羡慕他跟尤尼都可以置身事外,告诉他马罗尼家族和法尔科内家族都已经表现出示好的意思,彭格列想要的地可以先选,问迪诺还有尤尼有没有什么偏好。

迪诺停了一秒,然后说:“其实我觉得维持现状没有什么不好的。”

沢田纲吉说:“维持现状才是最难的。”

所谓的现状,以及作为人类正常的状态,在失去的时候总是能尤其地令人感受到珍贵。

他记得擦肩而过的幼小的女孩在火星纷飞的夜里,朝着她曾称之为家的地方的反方向飞奔而去,而在她身后追赶她的,是他狂笑着的战友。

凌虐的快感打开了人们不能被打开的开关,克劳克家族城堡的投影在火光中摇曳扭曲,世界由此看上去像晃动的噩梦,从此再也没能从他的睡眠中离去的噩梦。

“等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破喉而出,身体比脑子先行动起来,他试图拦住眼里只剩疯狂的追兵,可是最后一丝力气,随着树林里女孩儿的尖叫被用尽了。
沢田纲吉的抗争止与与同盟的搏斗,克劳克家族全减。

他不是很擅长辨认小孩子的年纪,更别提一秒不到之中擦肩而过的小孩子,但是现在想起来,她大概不会比艾莉森的年纪更大。



凌晨五点,多弗家族两方第三批战力在万众瞩目下走入了垂死挣扎状态,老法尔科内对沢田纲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沢田纲吉伸出手,准备示意进攻。

然后那只手就没能落下来了。

第四批战力并没有交锋,反而是各自向己方的大本营里攻去,与此同时,像是那些小说和电影里面乐意描写的一半,从下水道的出口中冒出了数量多得令人瞠目结舌的一批人,加入了倒戈组的战斗。

没有人顾得上暴露不暴露了,沢田纲吉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老法尔科内刚准备点上的雪茄掉在地上,另一边马罗尼家族首领的怒吼传入沢田纲吉的耳朵。而新势力的队伍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们,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半个小时不到,多弗内战结束了。这一夜,所有等在寒风中,老谋深算的黑手党头领都被愚弄了。

问题是被谁?




关于多弗家族和克劳克家族之间的纷争,官方说法是克劳克家族先暗杀了多弗家族的核心家族成员,接下来就是滚雪球般的互相报复,直到彭格列答应多弗家族的请求共同抵抗克劳克家族,五大家族的联盟打出“正义”的旗号,但是很少人知道最初那个家族成员到底是谁,沢田纲吉除外。

克劳克家族当时是想吞掉多弗的,所以安排了一场针对卡诺欧斯的暗杀。这当然是同样不符合和平条例的,但当黑手党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如果克劳克真的干掉了卡诺欧斯并迅速吞并了多弗,以他们家的实力,根本没人敢上来讲所谓的条例。

如果他们成功了彭格列会多出一位分庭抗礼的对手,重要的日子沢田纲吉说不定还会和他们家族首领一起吃饭以示友好。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情报在某个地方出了一点错误,被撞的车变成了卡诺欧斯后方的一辆,死去的是八岁的艾莉森•多弗。

卡诺欧斯有多么爱她呢,沢田纲吉听说卡诺欧斯的小辫子扎得相当好,在家里给她当随便马骑,他本人还碰到过冬天出门去给爱女买西瓜的卡诺欧斯。

“没办法,都是我惯出来的。”沢田纲吉还记得那时卡诺欧斯一个山一样庞大的巨汉红着脸揉了揉鼻子。

多弗家族小教堂的全貌出现在沢田纲吉眼中,他忍不住稍稍停了下脚步。

他上一次踏进这座教堂,还是艾莉森•多弗的葬礼,在那之后,他听说卡诺欧斯照着她长大的样子修了一尊圣母像,因为后来跟多弗家族断了来往所以沢田纲吉还从没见过。

他没有信过神,但是如果玛利亚有着艾莉森•多弗的脸,他会很想问尚未来得及被世间玷污的艾莉森:如果我怜悯杀害你的仇人,你会原谅我吗?

还是说就连你也认为,冠以你名字的复仇,降临到和你相若的无辜者身上亦是合理的呢?

能给出回答的,非得是艾莉森不可。

他推开小教堂的门,里面看上去比外面更狼藉,彩窗的玻璃碎在地上,座椅被烧焦,浮雕被毁得不成样子。

玛利亚的头断掉掉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艾莉森你长大之后,想干什么呢?”教堂把他的喃喃自语放大得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破碎可悲,让他自己听起来有那么些崩溃。

“正义的伙伴……吧?”末尾不太确定的那个音节,被她发成了爆破音的感觉,像肥皂泡被戳破的一瞬间,配合她一歪头的动作,异常地甜美可爱。

沢田纲吉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不敬的态度坐在大讲堂上的少女穿的还是前一天的那套衣服,一点都没有被弄脏,在这片残骸废墟之中尤其亮眼。

“卡诺欧斯留给你的钱,你从一开始就全部都拿去买佣兵和买通他们两的人了对吧。”

她的瞳孔从原本眯成一条的笑眼中展露出来,甜美也从她脸上消失,少女变得像是此刻才初醒。沐浴在透过彩窗第一缕晨曦之中,她宛如大理石材质的肌肤散发着淡淡不可思议的微光,静默中她有圣母怜子像无措无以言喻的哀怜。

面对沢田纲吉沙哑的质问,在两人被各自冲进来汇报的家族成员围开之前,艾莉森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抬起一只脚,优美平直的足背,脚尖芭蕾舞者般轻点在空中。

“我也有拿去买新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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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bg)黑羊 04

04

沢田纲吉在此之前从未梦到过他和世川京子分手时候的场景,时间太久他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梦里的他一直在道歉,不停地道歉,世川京子坐的很直,然后好不容易找到他道歉停歇的空隙,说我知道了,纲君你别太责怪自己了,要照顾好自己。他没有敢抬头,梦里却一直有一种感觉,即使不抬头,京子那张带着一点泪意却是温柔笑着的脸就在他眼前。

他醒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前一秒还在追逐着京子离去脚步的他,清醒过来发现已经过去五年了。追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把领带打起来。知道即使追上了也没有任何用处,这就是梦的美妙之处了,可能是某种身体里的化学物质吧,会在梦里欺骗你,告诉你只要追到她就好,只要追上她两人就能紧紧相拥地迎来happy ending了,因此而让你为之热血沸腾。

不管怎么说他梦里也没有追上京子,总是那么一步之遥,现实中他则是坐到了餐厅关门,结账的时候发现京子付了她自己的那部分。账单上的一刀两断说不清楚是温柔还是性格温柔的她的残忍。

他难得想起来这段回忆,很快就发现自己一直没去想的原因是因为这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回忆。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靠着沉迷工作将这件事忘掉了大半。
这段时间里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艾莉森和三浦春之间好像狂刷了不少好感度,得知这一点是从三浦春的ins上,最近艾莉森的出镜次数几乎要超过三浦春这个账号拥有者,之所以没能直截了当地说出她们成为了好朋友,是因为他有种感觉这种举动比起作为跨龄闺蜜友谊见证,反而更像社交网络晒猫。

和艾莉森缤纷的青春期不一样的是多弗家族的情况,卡诺欧斯的葬礼过去半年之后,两兄弟终于有动作了,据沢田纲吉得到的情报,两人都在秘密囤积武器。沢田纲吉原本是抱着趁乱捞一笔的态度,结果现在却不得不为他俩即将闹出来的阵仗规模担心起来,尤其是在得到两方大致囤积的武器数量之后。

沢田纲吉有种预感,成王败寇不用说,他们两很可能是立志不斗到对方死亡不会罢休。

他很疑惑为什么没有人抱持和他相同的不解:曾经好的跟一人儿似的亲兄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势如水火的局面。仅仅只是为了当家的位置吗?那么这种从两人出生起就存在的问题为何没有从出生起就爆发呢?

“如果说是为了克劳克家族的秘宝——”

“别开玩笑了。”沢田纲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六道骸的猜测:“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被灭门的时候就该拿出来了。”

“这谁知道呢。”骸轻飘飘地回答让他觉得十分焦躁。当然他也知道为何六道骸会过分把这种传言当真: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事从克劳克家族之中分裂出去的。因此有人说除了艾斯托拉涅欧带出来的特殊弹研究之外,克劳克家族本部甚至拥有着可以超越彭格列,改变黑手党世界格局的技术。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东西的话,就算当时面对围剿来不及用落在了多弗手里,现在也该是多弗拿出来用的时候了。”

克劳克家族六年前因为违反和平协定,被包括彭格列和多弗在内的五大家族清理掉了,在那样的六家混战当中,沢田纲吉也不认为多弗能分得出心神搜刮这种东西。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无视掉这个威胁。彭格列,像你的这种心态应该说是君临顶端者特权的理智与傲慢吧。”骸若有所思的样子。

沢田纲吉觉得雷伯恩说的对,这帮黑手党的群体智商确实和十几世纪大字不识热爱海上传说宝藏的海盗团体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在于居然没有被工业革命淘汰掉。

不幸的奇迹。

“反正不论如何我们对多弗家族的瓜分计划都不会改变,阿纲你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说是这么说,可是……”

“要不去问问他家的那个前养女?”迪诺思考了一会想起艾莉森的名字:“是叫艾莉森吧?听小春说你们关系不错?”

沢田纲吉觉得先找三浦春谈谈,叫她不要到处宣扬艾莉森跟黑手党头子关系密切才是首要的。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要是多弗家族不在了,那么艾莉森的生活费该谁出呢?





“能继续给我钱的。”艾莉森穿着一看就知道很暖和的麂皮外套,脚上的靴子崭新:“至于那到底是其中哪一位,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沢田纲吉没有抛出多弗可能会不在的这个现实,而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她希望哪位哥哥赢一点,她就此给出了简单易懂的答案。

“如果沢田先生愿意养我,要我希望沢田先生能赢也可以。”

他想还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这句话,不要去猜测这背后不存在的深意比较好。恐惧,对,就是恐惧。他恐惧着女孩能够洞悉局势的可能性。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然后他成为了黑手党,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黑手党。这跟彭格列的影响力还有别人所看得见的人格魅力无关,有些东西,骨子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比如向往光明这件事。他不情不愿地当了黑手党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大家也都理所当然地把他的那份抗拒无视掉,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自白与自我剖析就更难说出口了。

他想他这辈子多半就是这样了,坐着大家所羡慕的那个位置,当着大家所期待的那个人,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混淆起来忘了自己是谁,因为这样比较轻松。只是在面对像艾莉森这样的后生的时候,他们稚嫩的面庞会让他回想起很久以前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变得迫切地希望将自己没能得到的美好给予他们。

这是正义使然还是投影效应他倒是没想过,总之在他心里,女孩应该是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黑暗世界划清界限,拥有正常美好的未来的。所以他才恐惧,害怕艾莉森对黑手党世界投入了他想不到的热情,已然看出整个多弗家族都没看清楚的事态。

“艾莉森长大了之后想要干什么?”他必须得让自己安心一些。

黑曜石色的眼眸目视前方:“医生吧,因为我理化还不错,而且据说收入挺高的。”

沢田纲吉心里已经被这份朴实正常的理想感动得热泪盈眶,尽管里面夹杂了一些不那么高尚的动机,但是这样的回答实在是第一次让他有种在跟一个合乎艾莉森实际年龄的孩子对话的感觉。

他跟艾莉森之间有一道界限,基于希望艾莉森远离黑手党世界的愿望和一些别的原因,他能十分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也是艾莉森需要远离的一部分,但此刻莫名其妙骤升的长辈自觉让他产生了觉得跨越那道界限也无所谓的侥幸。是的,不是作为彭格列而是作为她养父的熟人,一个对她人生有着无限期待的长腿叔叔,偶尔来跟她聊一聊人生理想,以过来人的身份为她指点迷津,这有什么不行的呢?

再加上非得是艾莉森不可……

“沢田先生长大了之后想要干什么?”艾莉森问。

沢田纲吉忍不住去揉乱她的卷发:“我已经是大人了呀。”

艾莉森就这么任由他一脸迷醉地把自己的头顶搓出一个鸟巢,认真地看着他:“那沢田先生原来是想干什么的呢?”

沢田纲吉的手停住了。关于理想,想要成为的人之类的事,他从十四岁起,就没有再想过了。

“我……”

“喂。”打断他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非常直观地让人觉察出声音的主人对自己所呼唤的这个对象没什么敬意。

沢田纲吉和艾莉森都向那边看去,他最先认出的其实是对方的表,和他的一样,不同在于十分合适对方的黑色表带,然后才是那张被所有觊觎多弗家族地盘的人敬而远之的一张脸。

伦纳特• 里希。

少年戴着平凡的黑框眼镜,冷色调的头发和眉毛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的表情并不凶狠,身形也跟彪悍沾不上边,却叫人想挺直腰板或者正襟危坐,而他丧服一般的黑色西装让沢田纲吉想起乌鸦。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沢田先生,久闻大名。”

沢田纲吉握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幸会,里希先生。”
“叫我伦纳特就好。”

艾莉森从两人身边走过,熟练地拉开伦纳特身后的车门把书包丢了进去:“今天一会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吧,沢田先生。”自己绕道另一边坐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车外只剩下沢田纲吉和伦纳特两人,沢田纲吉不太清楚除了照顾艾莉森之外,少年在多弗还有没有别的事干,如果他和多弗现在的关系不那么紧密了的话,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是很期待伦纳特能在彭格列发光发热的。因此他找了一个十分委婉的方式向伦纳特递出橄榄枝。

“这恐怕不太可能。”回答他的却是艾莉森。她把驾驶座这一边的车窗摇下来,对沢田纲吉说:“卡诺欧斯先生去世之前跟他说过他要一切都以我的意思为准,对我惟命是从,仅仅只效忠我一个人的。”

“正如那家伙所说,卡诺欧斯先生对我下了这样的指示,所以要我加入彭格列的事实在抱歉了。”少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您的青睐,作为回报,我告诉您一件事吧。”

“洗耳恭听。”沢田纲吉是真心觉得挺失望的。

“太靠近她的下场不会很好。”

从车里传来艾莉森伴着轻笑的一声您看我就说他讨厌我吧,又说再不开车我们会迟到的,于是伦纳特小幅度地向他欠了欠身以示告别,在沢田纲吉反应过来之前,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驶出他的视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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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bg)黑羊 03



03
多弗家族的两个没头脑并没有在短时间内依照众人的预测闹得满城风雨,比之卡诺欧斯还在的时候,动静还更小一些,外交方面也十分和谐地委任了一个代理首领。各大家族对于这种转变嘴上说着“兄弟之间嘛,就是要这样和平解决。”心里头恨不得借枪到他们两兄弟手里帮他们扣扳机。

“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闹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容易和解。”沢田纲吉如此点评:“毕竟首领的位置只有一个。不过既然他们都没在明面上闹了,我们也稍微放松一点吧,追着不放吃相太难看,彭格列没必要这样。”

就此,忙碌了许久的他自己也找到了难得的空闲。这时距他第二次见到艾莉森正好过去整整两周,艾莉森似乎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期待与沢田纲吉的外出,因为他每天都查好几次手机,但来自艾莉森的邮件总是0.

她这个年纪的话,出点什么新鲜事,就会立马被吸引走然后忘掉自己先前讲了什么吧?

沢田纲吉手指在艾莉森的号码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按下了通话键。虽说艾莉森忘掉的话他大可以不必兑现承诺,但他还是偏向于做个守信的人。

“我还以为沢田先生把我忘了。”一秒都不到,连嘟的声音都没有响起,对面传来艾莉森的声音。

下邀约的人居然先告起状来了。



沢田纲吉不太想跟艾莉森聊关于多弗家族的事,但是好像又绕不过去。

“叫伦纳特,沢田先生知道吗?”她用指甲扣扣玻璃,对店员说:“我想看看这块。”

伦纳特吗?沢田纲吉是知道这个人的,他挺惊讶艾莉森的保姆居然是伦纳特,因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伦纳特算得上是卡诺欧斯的原先的超级近卫,多弗家族近几年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代卡诺欧斯出面,因为年轻有为,基本上已经被认定是下任首领的左右手了,现在居然被发配到看小孩。

“我记得他好像还很年轻?”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感到可惜,但要推心置腹的讲起来,沢田纲吉是理解的,他没见过伦纳特本人,但是关于他的传言和情报都听得不少,根据这些有的没的,沢田纲吉的观点是,作为一个副手,他的才干和声誉都太出众了,对于继任者,尤其是平庸的继任者来说驾驭他实在是有点困难。

艾莉森拿起一块表往沢田纲吉手上比了比:“他比我要大四岁呢。”

沢田纲吉贡献出自己的手腕任她折腾:“怎么能跟你比,你不能说年轻不年轻,是还太小。”大四岁也就是十八岁,才十八岁啊,真的是很年轻了。

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沢田纲吉刚冒出这个念头,店铺就在他眼前毫无预兆地化作一片火海,碎石块夹着玻璃渣掉在他头发里,空气烫着他的气管,肺泡像烟花般一个接一个地爆炸,艾莉森成为一座小小的墓碑,冰冷得无法触碰。

他的内脏打了一个哆嗦。

“这块感觉比较配他那个老土的眼镜一点。”艾莉森好像下定了决心。

沢田纲吉眨眨眼睛,世界安然无恙,他看着店员拿起她挑好的表去包装,那是块纯黑表带的和他同款的手表,艾莉森头发的颜色,就像京子送给他的那块有着棕色的表带,恰好也是她头发的颜色。

他想起见过的伦纳特的照片,少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诚如艾莉森所说,确实是这块比较配。




沢田纲吉在犹豫,而艾莉森在对面看着菜单小声欢呼。是那家他上次带京子来的餐厅,路过的时候艾莉森说漏这是她的愿望餐厅list里的top 1,他就任她自选菜色了。沢田纲吉在犹豫他与艾莉森之间的界限问题,同时发自内心地痛恨这个世界不能成为一座中学,这样所有的问题至少存在标答,或许获得答案的途径会有出入可总是有标答的。

为什么非得是艾莉森不可呢?他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脸上还是可靠的长辈表情,看着艾莉森叭叭报了十几个菜名,决定只要她开心就好,另外今晚加班组不用再吃披萨了。

“学习还有学校生活怎么样?”沢田纲吉不太清楚时下十几岁的女生流行什么话题,不过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没知道过,所以这一点真是没变过。本着有些话题应该是永恒的想法,在上次恋爱话题失败的基础上他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女孩子准确无误地把嘴边的罗勒叶舔进去。

“还好,也就是老样子吧,没什么新鲜的。沢田先生呢?有女朋友了吗?开始找对象了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啊?”

好可怕!太可怕了!她是逢年过节逼人相亲的恶亲戚吗!

“……还好?也、也就老样子吧……”

“老样子单身吗?”

“……你多吃点这个吧。”沢田纲吉迅速铲了一半意面进她盘子里,觉得艾莉森再说下去自己或许会有跪下来向她磕头认错的冲动。

“阿纲先生?”所幸神兵天降。沢田纲吉充满感恩地看向路过的女生,一眼之后感恩的数据条升上去又很快地降下来了。

是三浦春。

三浦春身边的另一个女生探头朝这边看过来问着是熟悉的人吗,她简单解释了几句之后让朋友先去座位上了,自己则留在沢田纲吉他们这桌桌边。

“好久不见了呢,阿纲先生。”

沢田纲吉能感受到艾莉森也在看着自己。

“好久不见了,小春。”

“听说京子前段时间在?”

“是的,就一晚,一起吃了个晚饭。”

“好可惜啊,我都没有见到她。”

“因为小春你也挺忙的吧?”

“不过我最近还好啦,阿纲先生呢?最近有空吗?”

她叫他还是国中时候两人刚认识时的称呼,也依旧是国中那个时候无畏的眼神。这样一想这些年他们之中改变最少的,应该就是三浦春了。

“小春小姐是沢田先生的朋友吗?”艾莉森突然插话,把三浦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沢田纲吉觉得事态开始脱出了自己的掌控,还没等他开口,三浦春已经兴奋地捏起艾莉森的脸蛋来。

“这孩子!这孩子好可爱啊!阿纲先生,是谁家的啊?”

“……熟人家的孩子。”沢田纲吉十分含糊地回答。
艾莉森却向着三浦春大方地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青沼艾莉森。”

沢田纲吉木然地看着她们热络地互相介绍,交换联系方式,然后三浦春坐到她朋友身边还一边向这边挥挥手。

艾莉森也朝她挥了挥手,一边说:“我想沢田先生至今单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块表吧。”

沢田纲吉的叉子穿透牛排得有点过头,击进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过去的恋人送的?

女孩雪白的双手交叠在下巴下方,看上去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的答案,对她来说,非要这麼做的原因里有趣的部分在哪里呢。

沢田纲吉拿叉子的那只手放在桌上。

“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小春小姐是个好人。”同样没有回答问题,艾莉森继续吃起她的阿芙佳朵:“我想和她成为朋友。”

沢田纲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以及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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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bg)黑羊 02

02


“抱歉了纲君,偏偏这个时候叫你出来吃饭。听大哥说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沢田纲吉有挺久一阵子没有见过京子了,但也没到叫人感慨“老样子”的程度,因此只能感慨她总是如此温柔了。他退下服务员,亲自给京子和自己满上葡萄酒。

“说是忙,但其实时间安排上还是灵活的,相比起来你的空闲比我要更难得吧?”京子成为了空中小姐,每天都在到处飞,就算到了巴勒莫也要忙着休息和赶下一班航班,什么时候能见面总是说不准的事。

京子掩着嘴笑起来:“明明是无关紧要人员和举足轻重者,在纲君嘴里变得好像我才是那个比较厉害的一个。”

因为确实如此啊。沢田纲吉这么想着,桌子另一侧的女孩仿佛闪闪发光一般,自己要如何能和她相提并论呢?

“没有这回事,再说老是对着那些无聊的事头都大了,出来转换一下心情也是好的。”他最后选了这句话。
京子静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完美表情,过了良久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纲君变得成熟了。”

沢田纲吉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已然落到了窗外摇曳的灯火之中。

“那是和什么时候相比啊。”他于是专心切起牛排来,分不清是真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还是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

“就是就突然这么觉得了。”京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刚出炉的奶油泡芙一般酥软,令人有种很想品尝一口的感觉,正当他沉浸在这种荒谬的想法中时,京子的目光又回到了沢田纲吉身上:“好不容易有时间,小春却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沢田纲吉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是啊。”

“我们三人很久没聚了,应该多聚一聚的。”

沢田纲吉也喝了一口酒,他一向对酒没什么研究,所以酒是狱寺选的,他还是第一次喝,眼下他觉得也许不该让狱寺来选酒,毕竟他是行家,对酒的选择和味觉都有着行家的标准,故而对沢田纲吉来说,并不是酒不好,只是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说呢,有些过于苦涩了。

“是应该多聚一聚的。”

太过苦涩了一些。

之后听京子说了不少工作上的趣事,航空公司的日常听起来真是比黑手党有意思一百倍,叫人怎么听都听不腻。

“啊啦,我听大哥讲你们的事反而会觉得做黑手党有意思呢,大家都是一样,怎么说来的?这山望着那山高。”京子努力回想谚语的时候会稍微抬起一点头,用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一副很努力的表情。

两人接着就这句谚语讨论出不少实例,总的来说,整个晚饭时间,没有出现有人接不上话的尴尬。

“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还是说住大哥附近?”

“有指定酒店的啦。”

“也是,好像听你说过很多遍了,却总是搞忘,真是抱歉。”

“只有老是道歉这一点还是没变。”京子说这话的时候沢田纲吉正在给她披上外搭,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然后她转过身来整理好衣角:“那,就这样了?我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聚。”

沢田纲吉看着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眼看就要上车。

“京子!”

京子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个……”他明明是有想说的话,想好了才叫住京子的,可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所有排列好了的字词就像被一阵大风“呼啦”一下吹了个没影,一点痕迹都不剩。

京子歪着头,疑惑地等待着他。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指向手腕上的那块表:“最近有人问我这块表是什么牌子的,好像是想买来送人,你还记得这个的牌子吗?”

他在这个时候想起艾莉森,以及她小动物般期待的眼神,蓦地有一秒的罪恶感。





“啊啊青沼小姐的学校吗?”

“青沼?”沢田纲吉有点不确定两人是不是在说同一个人。

彭格列情报部的职员A打出一张薄薄的资料页递给他:“是的,好像是因为已经跟多弗家族没关系了所以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沢田纲吉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张纸,下半部分一大片都是空白,女孩儿的人生只用两三排就能写完,所谓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就是这种感觉吧,顶端是她的原名,在成为艾莉森·多弗之前的名字。

青沼艾莉森。

她确实有一点东方人的感觉,混血吗?沢田纲吉想。
但他没有问起这件事。他不想显得唐突,以至于可疑。因此他们聊起巴勒莫令人烦闷的酷暑,其他中学女生的长发伴着“咯咯”的笑声飞扬,大胆一些的开始赤着脚,光腿上是泥沙,她们是八月的一部分,正如为了承接珍贵雨水而展开得更开的卵形叶丛。世界漂浮在年轻的风里,没有一处是不动的,鼓着风的各色裙摆令人犹如置身于一场热气球节,她们看上去随时都会乘着风摇摇晃晃地上升。艾莉森的制服短裤令她免于飞走的危机,她更像盛满甘甜的浆果,隐藏在绿叶后方,缀在纤细枝条的末端,软软地垂向地面。

不同之处在若它坠落,鲜红的果汁会冲破脆弱的表皮,粘稠的香气蔓延在路人的鞋底,下一个雨天过后,连痕迹都没有。

不好说是什么具体的原因,但他觉得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艾莉森身上就是不对的。

“生活费什么的还够用吗。”他试图建立起自己的长辈权威,通过给零花钱的方式,这种方式在他小的时候十分有用。

“代理监护人会每个月给我发一点够用的。”嗯,这方法失败了。

不过沢田纲吉并不气馁,他刚想好一个合适的话题:“艾莉森你买表是想要送给谁呢?”他顿一顿,尽力装成很了解青少年的样子:“难道是……喜欢的人?”

艾莉森飞快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再用右手护上形成第二层壁垒:“才才才才才不是呢!”

沢田纲吉见她躲得像只刺猬,对自己的一猜就中也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虽然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人也是他,但此刻他不免开始为女生过于明显和强烈的反应感到担心:“那个啊,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呢?同级生?还是前辈?啊啊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后辈就不行,可是要一起去什么地方的话一定要先跟大人说哦……嗯,跟监护人或者是我说都可以,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不要两个人去没人的地方——”

艾莉森的两个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沢田纲吉想了想,走到她的另一边,看见她拼命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自少给我您的电话号码吧。”被沢田纲吉捏着一边的脸,她吐词没法太清晰:“不然嗯么跟您缩嘛……如果有辣样的对象的话。”

沢田纲吉松开手,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了红印。

“所以到底是送给谁?”

艾莉森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去,像要跟他分享一个尤为重要的秘密。

棕榈树树冠的阴影里,沢田纲吉靠近她。

用非常轻非常轻,像是西西里海滩的一粒沙从耳朵上扫过般令人发痒的声音:“……沢田先生陪我去买表的话,我就告诉您。”

沢田纲吉失笑,伸手揉揉她纷乱的头发:“可是今天不行。”

“不是今天也没关系。”艾莉森退回和他相距两步左右的位置。

“可能会等很久我才有空闲。”

“等很久也没关系。”

“你打算买表送给谁?”沢田纲吉叹了口气,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看见艾莉森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备注栏写上没有什么特色的“沢田先生”,女孩连头都没有抬:“代理监护人而已。”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他松了一口气顺口问是感谢礼物吗,艾莉森抿着嘴想了想,说不算吧,因为那个人讨厌我,只是想看看被厌恶的家伙送了礼物他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您看嘛,在对卡诺欧斯先生忠心耿耿的他看来,我是个都没在葬礼上掉眼泪的白眼狼吧。”

沢田纲吉回想起艾莉森对葬礼的评价是尖刻的“可笑”。

“那个,艾莉森,难道说,你不喜欢卡诺欧斯先生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艾莉森并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她扬起头来看着他:“这很重要吗?”

那是个很微妙的表情,她没有在笑,但又像是在微笑,蒙娜丽莎般耀眼而虚幻,惹人怜爱又令人沉沦。

真是个最能够展现她美丽的表情,沢田纲吉迷迷糊糊地想。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那正是他第一次看见艾莉森时,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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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羊(270bg/伪正剧/长篇)

求谁来给我讲一下贴吧现在是个怎么回事,发不了文。
*就是想写个双商高绝世美貌的高配置女主,圆我玛丽苏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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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羊

我的所有真心,都藏在【——】里。
Love leads to abyss.


01
五月巴勒莫的天空澄澈得如同宝石,草木从嫩绿转向浓翠,花开得更多了,太阳变得有些微微烤人,泽田纲吉身边开始有人悄悄不耐烦地扯起衬衫的领子来。

他理解他们的焦躁,不明白为何解开的第一粒扣的行为比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更失礼。只不过一粒扣子而已,反正这个生机勃勃的葬礼已经是一场笑话了,难道多几个被衬衫勒死的人就能够慰藉地下的亡灵了吗?

他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对神父勾了勾手,用不大却正好压过死者两个儿子对骂声的声音说了一句:“降棺吧。”

四周很快纷纷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世界上就是会有这么类人,你和他曾经走得很近过,近到以为可以一辈子互相扶持,然后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彼此之间都有默契的,两人突然成为了陌生人,让人想知道不知道该怪一辈子太长还是该觉悟原来谁没有了谁都可以。总之这样的人在泽田纲吉目前的生活中很少见,主要是大部分人做不到有默契那一部分,逮着机会就要跑到他面前来刷一波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抱上彭格列的大腿一样,但卡诺欧斯·多弗十分令人钦佩地,属于跟他有默契的那种。泽田纲吉看着他的棺椁一点点降下去,思考着老死不相往来到底包不包括参加葬礼这一部分。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儿子也非常有默契地噤了声,带着刚刚打架弄上的淤青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多弗家族这就算是完了吧。泽田纲吉毫不客气地想,不论是这两个蠢货之中的哪一个接位,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在父亲的葬礼上跟自己的兄弟因为下任首领的位置像街头流氓一样打架,真是没有比这更能证实家族内部不和的时机了。

只是不知道这块油光闪闪的肥肉最后会被在场哪个家族吞下呢。法尔科内家垂涎多弗在米兰的生意很久了,克朗尼家则十分想要扩张自己在都灵的势力,而泽田纲吉自己,彭格列,倾向于他们巴勒莫总部的那块地。

大家似乎还能合作一下。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家族显然不在少数,葬礼结束后,场面一度变得像相亲现场,黑西装的大人物们交换着名片交头接耳,泽田纲吉握手多到产生自己是主办方的错觉,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四周早已没什么人了,他总算得以走向一直等候着的车。拉开车门前,他最后看向卡诺欧斯的墓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没有再来扫墓的打算——意料外的,墓前还站着一个人。

泽田纲吉停了下来,那是个少年的身型,短裤中筒袜,自然卷的黑发有些长了,蓬蓬的令他想起绵羊。
然而当他走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绵羊般的少女听到他的脚步,回过头来。那是张近乎完美的脸,五官如同被设计过一般赏心悦目,长而卷翘的睫毛簇拥着一双黑色宝石般的圆眼,和这双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肌肤,像白木兰的花瓣,一丝瑕疵也没有的洁白,亦有着花瓣那样细细柔柔的一层绒毛,也是这一点最终令人得以确信她是人类。

一定是被神钟爱的少女。

“可笑的一场仪式对吧?”她目光很快转回到墓碑上,但泽田纲吉十分确定在那之前她看了一眼自己解开的那粒纽扣。

她的声音充满稚气,男女的界限在她幼小的身躯上还未得到展现,因此她有幸还具有着两种性别的魔力,这是第二眼的印象。

“是啊,很可惜。”他觉得很遗憾,对于卡诺欧斯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告别世界这件事。

无以名状的忧郁在无言中发酵,在沉默的尽头,她烟熏玫瑰色的嘴唇突然上翘,鼻子里发出“噗呲”的一声,随着突然为静物添上灵魂的灿烂笑容,沢田纲吉面前的这个天使变得像人类起来。

“好严肃的回答呀。”她嬉笑道。

泽田纲吉也笑了。

“陪你来的人呢?”他问。

她往身后敷衍地一指:“在那边。”

他回头看了看,寻找了半天才在一棵十分遥远的树下隐约见到一个人的身影。

“早点回家吧。”他拍拍女孩的肩膀,将扣子扣起,整整领带,转身离去。

沢田纲吉能感觉到女孩儿的目光在后面熨着他西装背后的中缝,很奇怪,尽管他看不见,当然这很有可能是错觉,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想象中她的实现似乎获得了形体,从领子后面那一块开始,给人指尖的触感轻轻地划到他腰线,又慢慢向上,停在他胸膛正后方,他觉得整个胸腔都要被她看透了,心跳不可控地狂跳起来。

接着霎那间,她绵长压抑的凝视结束了,仿佛在佐证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一样。

然后就在他怀疑起自己的那一瞬间,女孩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泽田先生,您能陪我走过去吗?”

泽田纲吉僵硬地看向她,沉默地点头,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右手拄着一根医疗手杖,拖着一只脚慢慢向他走来,左手搭上他的手,继而站到了他身边,换成挽着他手臂的姿势。

她手臂很细,即使是对比泽田纲吉,也让人觉得一捏就能碎掉。

“是车祸的那个时候伤到了吗?”泽田纲吉放慢了脚步,配合起她的速度。

“腿吗?”她步伐中间不连贯的那个瞬间总给人一种往下坠的感觉:“不是,我变成这样很久了。”

泽田纲吉在发现她是女孩子的一瞬间便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伴随猜想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不适,胃酸翻滚着,大脑也不听指挥起来,擅自翻涌的回忆怎么都止不住。

他将焦灼与恐惧一同咽下。

“我可以叫你艾莉森吗?”他听见自己问。

或许也是错觉吧,挽着他的那只手臂收紧了一下。

“好啊。”她扬起脸来冲着他笑了。

树荫的阴影和叶间漏下的光轮番亲吻她微红的面颊,她的扣子扣得很整齐,领带也好好地系着,手杖咔哒的声音伴着微弱的蝉鸣像什么开始前的预热鼓点。

艾莉森•多弗成为卡诺欧斯的养女这是第三个年头,不短但是也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长到让人觉得她此刻的轻盈是很薄情。

“泽田先生?”

他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看向艾莉森:“抱歉,刚刚走了一会神。”

于是艾莉森又指了一遍他手上的表:“我刚刚在说,泽田先生的表很好看呢,不知道是哪家的。我正好有需要送礼的场合。”

泽田纲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是块旧表,并不高档,不过一直被他护理得很好就是了。

“这个啊,是别人送的。”他无奈地笑着转了转手腕,没看到有什么品牌的标记在显眼的地方:“我帮你问问看吧,下次告诉你。”

她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泽田纲吉也滞住了,他这样说有点顺口的感觉而非经过深思熟虑。仔细一想,卡诺欧斯已死,他的两个儿子争得不可开交,艾莉森前养女的身份可能并不是很适合和自己单独见面。

但女孩已仰着脑袋,用十分真挚以及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泽田纲吉看着她蓬乱的头毛随着步伐一弹一跳忍不住露出淡淡的微笑。

“会的。”

有点类似于“圣诞老人会来的啦”这样的应和,又或者说比较多倾向于一种感情上的应和,被她的情绪感染而说出的话,即是当现实的日程表被填得百分之九十九满,剩下的百分之一他其实并不会给予艾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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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碎(君淑)

镜碎
/君淑骨科组
/今天也没有小君碎片
/随笔产物,非到没有小君,所以可能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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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离开。他说。
那就别离开好了,有我陪你,淑女剑道,就我们两人,没有什么不好。
嗯,那人应下,然后笑着转过头来看她,夕阳一瞬间变得刺目起来。

>>>
淑女剑猛然睁开眼睛,屋外月色如织,有淡淡雨后的水气氤氲缭绕。她透过房门看了一会,想要扶着地面站起来,摸索间手碰翻了酒碗。
不妙。她在心里叫苦,刚想转头拿东西擦干净,再一细看发现那是个空碗,看看边上的酒坛,也已经空了。
这算什么,不幸中的万幸?她笑着摇摇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宿醉加席地而睡饶是再好的武功底子也不免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磨人得厉害。她一手从地上提起空坛,另一手轻巧地夹住两个碗边,往储酒的房间走去。深夜重露为她洗去了些酒气,昏沉的脑袋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会有两个碗呢,她本来是想。不过新的一碗倒下去之后,这个疑问立刻就消失了。
好像做了个怪梦,她隐约想起来一点,好像有个人在和她说话来着,可是说的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
果然很怪,在这绝情谷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人,莫不是寂寞出病来了?刚想到这里她又笑出声,这么久这么久一个人,就算有病也该习惯了。
她扛着新的两坛摇摇晃晃回到房间,早前她睡着的地方正对着一面西洋琉璃银镜,碎了大半。她是前天,还是大前天发现镜子碎掉的,醒来还心疼了好一会,毕竟是个稀罕玩意,根据她当时屋里那股酒味,八成是毁在了她自己酒后无法自控的剑法表演里。
这两天她偶尔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几片镜子的碎片,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往回拼一些,想完全还原是不可能了,但就这么丢掉未免太可惜,能拼到哪是哪吧,她想。
她又对着镜子坐下,没点上灯,光滑的银镜反射出朦胧的微光,微光之中她看见自己黛色的裙角上星星点点的深浅。
酒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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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春光旖旎,呼吸之间似乎身体都轻盈起来。
不远处那人挥剑手法笨拙得要命却也练得认真,淑女剑忍不住想笑,转念一想,弯腰捡了枚石子,当地一声弹在他剑上,对方被吓了一跳,立刻将剑谱全丢在脑后只记得胡乱挥击了。
她当即笑出了声。
“【——】又戏弄我。”少年把脸别到一边。这是有点小脾气了。
淑女剑笑盈盈地走上前去,轻轻从背后握住他拿剑的手,带着他挽了个剑花:“轻点,像这样。”
他的手一直在抖,耳朵越来越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说,都是从基础练起来的嘛,别慌别慌,我教你便是了。
背对着她,少年胡乱点了点头,手还是稳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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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自己什么来着?
淑女剑记得梦中那十来岁的少年似乎叫了自己一句什么,但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名字,却又好像是个很合理的称呼。
她立身廊桥,往院内看去,那棵情花之树比梦中莫约宽了些许。今夜月值下弦如弓,繁星碎在叶间,突然寒风一阵,她打了个冷颤。
足尖轻点,衣袂随之飘摇盛开,待风停,她已在树下。
泥地湿软,她越走近树干,鞋愈往下陷。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还是叫她过去,于是她艰难拔足,直到终于抚上粗粝的树皮,她就这样抚摸着,蓦地指尖刺痛了一下。
卷起的树皮里有个反光的点,她努力拨开那一块,丝毫不顾手上的血水浸湿袖口。
她终于得手了,一块银镜碎片在她手心里映出赤玛瑙般的瞳。
是了,她想起来,所有怪梦都是从镜子碎掉的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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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檐上干尽一盏,望着群山间那个赤色的火球沉下去,留下群峰金红的镶边慢慢变薄变淡。听见有人唤“开饭了”便飞身而下,屋里桌上几个小菜有肉有素,搭得很漂亮。
少年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掀开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拿着两碗米饭和两双竹筷,见到她手里的酒盅酒壶,眉头一皱,带点斥责的口吻道:“不是说好了少喝些的吗?”
她接过碗筷冲对方嬉皮笑脸,企图蒙混过关:“食不言寝不语好了好了吃饭了。”
几乎不可查地,那人微微蜷起与她触上的指尖,在她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添了几块肉。
她故意夸赞:“手艺长进不少,越来越有做媳妇的样了。”谁知少年并不见羞赧,倒叫她觉得好生没趣。
“我想让你看个东西。”他说。
“好啊。”她其实没怎么在听,心里在想从前那个没有自己高,只知道依赖自己的鼻涕小鬼去哪了。
因此当她被蒙住眼睛牵着走在夜色中时,其实是茫然的,手腕被捏得不很紧,却让人觉得异常可靠,待引路人终于定下脚步,从她脑后解开蒙眼布,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谷中一处偏僻的沼地。星河拥月,奔涌如流,浩瀚萤灯飞舞在半空,夏夜壮阔得如梦。她伸出手,一只不太怕人的停在她手中。
她激动地转身,脚下打绊,险些摔出围栏,反应过来之前,腰身已被人稳稳揽住。她对上少年前襟的暗绣,脸几乎要埋进去。她想说自己已经站稳了没事了,然而挣了一下,没能挣开。这还是第一次。
“生日快乐。”他声音烫着她每一根发丝,令她头皮也发麻起来。




>>>
小君。
她想自己是这么叫那个人的。
淑女剑依旧在夜半时分醒来,依旧是与美酒相伴入眠,抬起手,前夜被割破的地方已经被包好了。
镜子逐渐在被补全,梦也清晰起来。荒诞无依的梦,她想,她不会离开绝情谷,虽然不记得是向谁,但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她不会向往有谁的陪伴,只是她忍不住要去收集碎片,如同收集光,那点虚幻的幸福安逸光一般耀眼,亦如光一般无可捉摸。
“小君。”她喃喃念道。地上的酒盅滚了滚,像在应答。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她又想,沉溺于不可实现的梦,荒废了武艺与清醒。
可是,当她久违地坐上餐桌,摆上自己勉强料理的鱼,腥味从舌尖游向整个口腔,胃里一阵翻滚,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要是有一个人在桌子的那边该有多好,她被呛出眼泪。
她总是不能记得梦里这个小君的音容相貌,那些东西总是会在梦醒之后变得很模糊,像有人刻意叫她忘记。鱼的味道,夜夜的醉生梦死,砭骨的寒风,这其中某件或是三件加在一起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站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把桌子推翻,把椅子扔到墙上,歇斯底里地大闹。
怒吼在谷中回档,与之为伴的只有尖锐的风声。
待到她筋疲力尽了,靠着墙边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的膝盖。院内的情花无言,残叶被吹进房门,枝条的影投在窗上,冷硬得要刺破窗框。
她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来,在灶台边寻到一片碎片。
这样下去自己或许会疯掉,她盯着镜子,镜子也回望她。她将手中的残片嵌进去,破碎里是她粉色的长发和乌青憔悴的眼圈。
至少今夜好梦。
她开始寻找碎片,忘记思考所有碎片齐全后会变成怎样。没有什么能比习惯熏天的酒气和冰冷的地板更糟,三十六间院,天地万物间,只有她孑然一人。至少在梦里不必如此。




>>>
她将衣物和前放进包袱。
“你要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接近房门,紧接着的是小君的声音。
她一心盘算要给小君带多少吃的玩的回来,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我很快就会回来,倚天他们都是好人,你也知道的。”
少年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你答应过一直陪我的,就我们两人。”
他早已长过了她的身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少年的脸,她看见少年额前一层薄汗,便伸手用袖口去给他擦拭,他没有躲,所以她也就以为他听了消息之后奔来是因为怕寂寞。
“我会回来的呀,我们还是两人。”
“那不一样。”他急匆匆地辩解。
淑女剑知道第一次离开总是会有些困难,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一边柔声劝说:“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这样就不用等我回来了,听他们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小君你——”
下一刻她已经被按倒在床上,少年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她翻了过来,钳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那不一样。”
她终于得以好好观察眼前的少年,不——他行事里还带着鲁莽,可是他眼里已不是少年,在她没有好好看着的时候,那个剑花都挽不好的小男孩长大了,长得太大了。
“小君,你先放开我。”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要。”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吐息拂动她耳廓,有那么几个音,她觉得他的唇是触到了脖子,因为那一块开始烫得不行:“放开了你就会离开我了。”
“我不会的。”她说,声音随着心跳微微颤抖,伸手握上他撑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
少年偏过头来看她,两人太近太近,她只能聚焦在他鸦羽般的长睫,其余的部分都变得模糊,和窗外远山的红叶融为一体。睫毛下方是他炽热的火红色双瞳,将她的脸灼得烧起来,她忍不住转开目光。
“我就知道。”她听见她说。
不是这样的,她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来,少年的舌尖卷走她全身的力气,在她唇间索求,疯狂而毫无克制,如同耗尽了忍耐的捕食者。
他向后稍退了一点,银丝从交缠的部分拉出。
“不要……”
他没听,厮磨在她颈间,一路向下,粘稠被热度化开又重新舐上去,手伸到她腰后揽起她软软的身躯,腰带四散,玉佩“叮”地撞到墙角。
“我不会让你走的,姐姐。”他声音带上了哭腔,淑女剑亦疼得脑子一片麻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听到他低落沙哑的声音,出于本能地她将弟弟抱紧了些。




>>>
她从床边拾起最后一片镜片。
这将是梦的终结吗。她对镜而坐,远远地伸出手,最后一片的形状在她手中刚好合上残缺的那个空洞。
放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晃神之间,镜中她的身影出现了重影,两个粉色长发,淡紫衣摆的身影。
她摇摇头,将手放下。
如果放上最后一块,梦境会变成现实吧。




>>>
君子剑默默伫立她身侧,看着她将举起的手放下。他也看向琉璃镜,镜中是他和姐姐,他看得见,但是她看不见。
“没事的。”他食指轻轻蹭了蹭她拿着碎片的那只手,她捏得太紧,又要把自己割伤了。
世间至毒为情花,天地最恨有情人。
自此回忆尽碎,回忆镜碎。
但你总有一天会将那最后一片放上去,然后在里面好好面对我的脸。
没事的,姐姐,我可以等。他从后面揽住她,淑女剑只是盯着镜面仿佛没有知觉。等到情花不再盛开,等到流萤全部消逝。
“只有我们两人。”


                   =fin=

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很多念头之中会出现一个尤其令人沮丧的想法,然后就清醒过来。
不能这样想啊,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吧。
害怕看到一些词,比如一事无成。四字成语能有多沉重,十年前的我一定不能想象吧。
我的日历终有一日将静止在某一页,为何不能是今天呢。
只是害怕当我沉睡,平静并不能与我同行,生命是漫长的,他人的梦。然而此梦真的会因生命结束而结束吗?还是我将继续活在他人的追忆揣测里?
只是害怕如此安眠便无法安眠。
只是害怕我用活着掩盖的阴影会被善意的怀念的疑惑养成一棵压在我躯体上的树,攫取我地下的平静生长。
只是害怕如此一来,无尽的长眠,便有无尽的不可辩驳,害怕爱着我的活着的人同样被折磨。
我依旧是胆小,因此才继续存在,不是因为存在不痛苦,而是因为六尺之下更加可怖。
反而但愿有无间与轮回。
就这样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想。